周三凌晨一点,苏晚晚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哥。这个点苏夜辰从来不打电话,他打电话只有两种情况,要么喝多了,要么出大事了。苏晚晚接起来,那边先沉默了两秒,然后才传来她哥刻意压平了的声音:“晚晚,睡了没?”
“没。说吧,多大事。”
“……公司被做空了。”苏夜辰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,语速一下快起来,“今天下午开始,股票一路往下砸,盘后我查了,三家离岸基金联手,手里囤的空单够吃掉我百分之十五的市值。我调了资金护盘,只顶住一半。他们的底牌我摸不着,幕后的钱也查不出去。晚晚,哥这次,可能要栽。”
苏晚晚已经坐起身,电脑顺手就掀开了:“慌什么。把你现在的持仓结构、现金流、还有这三家的建仓时序发我。”
“现在?凌晨——”
“就现在。发完你去睡觉,睡前把你的财务总监电话给我。”
电话那头,苏夜辰愣了三秒,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卸下了半块石头:“得嘞,文件五分钟到。晚晚,我就知道找你就对了。”
文件传过来之后,苏晚晚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苏夜辰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高管会,会开到一半,妹妹的方案到了,附一条微信:“照做。第三步别自作主张提前,时机错了全盘崩。”
方案就一页纸,但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。
第一步,不护盘,反向砸。对手做空的核心逻辑是“苏氏资金链紧张”,那干脆顺着放出一真消息:公司即将有一笔大额并购支出。股价应声再跌,对手以为击穿了,加仓空单,越加越深。
第二步,锁筹码。苏晚晚让苏夜辰用三家关联公司悄悄吸筹,同时去联络前十大股东里的四家老股东,签了一份一致行动协议,市面上真正流通的筹码一夜之间缩了大半。
第三步,等对手自己爆。空单是有成本的,每天烧利息。对手砸不出量,股价又跌不动,持仓成本天天往上顶。撑到第四天,三家基金里最先建仓的那家先扛不住,开始买回平仓,股价一抬头,第二家、第三家跟着踩踏。
第四天收盘,苏氏股价不但收复了失地,还比做空之前高了四个点。三家基金合计亏损多少,业内估算的说法是,超过九位数。
收盘那一刻,苏夜辰在办公室给妹妹打电话,声音是哑的:“晚晚,你那个反手砸盘的招,我怎么没想到?全公司没一个人敢想。”
“不是不敢想,是不能让外人想。”苏晚晚在电话里说,“那条并购消息是真的,签了意向才放的,合规。做空的人输在贪,不冤。还有,哥,那四家老股东的人情别拖着不还。”
“记着呢。”苏夜辰顿了顿,“另外有个事。财务总监说,有一家被拉着做空的机构,平仓的时候手法很怪,明明能少亏两千万,他们宁可不省。像故意的。”
“哦?”苏晚晚的语气沉了半度,“查那家的钱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
周五,财经媒体坐不住了。
先是几家券商的分析师发帖复盘这场多空对决,标题一个比一个大:《四天反杀!苏氏这场护盘战教科书级别》《复盘苏夜辰的操盘:这手反砸,谁教的?》。
有懂行的网友顺着往下扒,扒出一份三年前的旧闻:当年深蓝名下一家版权公司的资本运作,手法跟这次如出一辙。评论区的画风立刻就变了:
“等会儿,这操作风格……眼熟啊。三年前深蓝那家版权公司狙击盗版方的时候,就这么打的。”
“苏家这位妹妹,作曲设计围棋书法也就算了,还会玩资本?”
“业内早传过一句话,苏家这位是商业奇才。今天算是二度认证。”
紧接着,两家头部投资机构的高管公开喊话。一位合伙人在访谈里说:“我们正式向苏晚晚女士发出邀请,首席执行官的位子,薪酬她开。”另一位更直接,直接发了微博:“苏小姐,来我这里,CTO还是CEO你挑。”
小周把这些一条条转给苏晚晚,附言:“姐,人家开出来的可是天价。”
“回了吧。”苏晚晚正在核对下一部戏的剧本,“就说谢谢抬爱,我自己的事都排到明年了。”
“就一句谢谢抬爱?网友该说你端着了。”
“那就再加一句。”苏晚晚想了想,打字,“我只帮亲哥。”
这条回应发出去半小时,冲上热搜第五。网友的解读五花八门,点赞最高的一条是:“翻译一下:别家公司市值多少跟我没关系,我哥的公司被碰一下,我连夜加班给你掀桌。这是什么反向神仙保护欲。”
苏夜辰在自己微博底下回了三个字:“妹说的。”
底下两万条“哈哈哈哈”。
热闹归热闹,有心人没闲着。
周六,真相调查组果然跟进了,新帖标题是《商业奇才?我们来扒一扒苏晚晚的资本履历》。
帖子挖得挺深,她名下第一家公司的注册时间、第一笔投资的方向、连公司注册当天的工商档案截图都放出来了。放图的本意是找茬,帖子末尾的结论写着:“如此成熟的资本操盘能力,一个二十出头、从未读过商科的姑娘,从哪里学来的?”
结果帖子发出去,评论区自己先吵翻了。
“等会儿,你们自己看看你们扒的时间线。她注册第一家公司的时候才二十岁,那几年她在干嘛?跟着一个隐居的老头学艺。学艺的同时管着一家公司?”
“我查了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,就在她师父工作室隔壁那条街。”
“所以问题来了,一个隐居四十年的老手艺人的工作室隔壁,为什么需要一家版权管理公司?管什么的版权?”
“真相调查组这波属于搬石头砸自己脚。本来想质疑她学历,结果扒出更大的谜。”
小周把这些截图发给苏晚晚,加了一句:“姐,他们本来想打你,结果把师父的底又揭开了一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晚盯着那张工商档案截图,看的时间有点长,“这家公司当年注册,是替师父管东西的。师父留下的那些作品,还有别的东西,比他们想象的值钱。他们越扒,就越接近不该碰的地方。”
真正的消息,是周日夜里程屿带来的。
他直接打电话过来,开口没有寒暄:“查到了。做空苏氏的三家基金,钱是拼凑的,往上穿透五层,有两家的最终出资方指向同一个地方,一家叫渊石资本的机构。”
“渊石。”苏晚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对,再往上就是个人了。”程屿停了一下,“这家机构的实际控制人,叫厉承渊。”
“什么来头?”
“公开信息极少,只知道这个人这几年悄悄收了几家老牌文化机构,手法都很干净,从不出面。业内有人叫他收割机,专收没人接的老底子。”程屿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还有一件事。我顺着你上次说的,查了四十年前姜门退名录的备案。剔除名单上有三个经手人的签名,其中一个的姓氏,是厉。”
苏晚晚握着手机,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程屿,把这个名字记死。厉承渊,还有四十年前那位姓厉的经手人,查他们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程屿说,“不过提醒你一句,能藏这么深的人,反向查我们的手段也不会差。这几天你们公司的网络,我让技术做了隔离。”
“好。”苏晚晚挂了电话,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又走回桌边。
木匣还搁在原处。她掀开盖子,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师父留下的泛黄信纸。上面是师父的字,其中一行,她之前一直没太在意:
“若有一日,姓厉的再找上门,东西一件都不许给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,拿起手机。
“小周,周一帮我约一个人。”
“谁啊,姐?”
“傅晏。”苏晚晚说,“他的人脉够得着资本圈。我需要知道,厉承渊下一个要收的,是谁家的老底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