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经论坛的会场设在城东的会展中心,苏夜辰是跟着公司团队混进来的,工牌挂的是合作媒体的名头。
他来不为别的,就为看一个人。
厉承渊,承渊资本的掌门人。这个名字,苏家上下十几年没人敢当面提,当年苏家老宅出事、小妹被送走那笔烂账,几经辗转,线的末端都指向这个人。查不实,也掀不动,但线在那儿。
压轴发言安排在下午四点。厉承渊上台的时候,全场安静了一拍。
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灰西装,没打领带,头发理得干净,笑起来很温和。他讲了二十分钟,讲产业、讲文化投资、讲“让散落的东西回家”,引经据典,滴水不漏。台下掌声一阵一阵的,苏夜辰坐在后排,手心全是汗,掌声他也跟着拍,拍得比谁都响,手都拍麻了。
他没敢往前走一步。不是怂,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冲上去,除了被保安架走,什么也换不来。
他举起手机,调到长焦,拍了三张。台上的人正在答主持人提问,说到“情怀”两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,那个笑苏夜辰看着,后脖颈发凉——那不是笑,那是脸上挂的一个动作。
他把照片发给了妹妹,附三个字:“是他。”
苏晚晚在维远馆的修复室里收到照片的。她刚给一件东西上完色,擦了手才点开。
三张照片,同一个男人。她一张一张放大看,看眉眼,看手势,看那身灰西装。小周在旁边探头:“姐,谁啊?”
“一个旧账上的人。”苏晚晚说。
她盯着中间那张看了很久。就是这个人的影子,压在苏家十几年的账本上;就是这个人的名字,她哥提起来的时候声音会低半度。她以为自己在照片上会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东西,可照片上的人儒雅、体面,讲着“让散落的东西回家”。
台下坐在嘉宾席第一排的厉承渊,答完最后一个问题,起身致意的间隙,忽然停了半秒。
他偏过头,目光越过全场,往后排的方向扫了一眼。那一眼不快不慢,像顺手关一扇窗。
苏夜辰坐在人堆里,隔着几十米,隔着一片人头,正好对上那半秒。
他后背瞬间绷直了。但厉承渊的视线只是扫过,没有停留,转回台上,鞠躬,下台,掌声雷动。
苏夜辰发了条消息给妹妹:“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可能是我多心。”
苏晚晚回:“拍到了就好。看一眼不算什么,别跟上去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苏夜辰回完,又打了一行,“晚晚,台上那个人讲话的时候,我在想,他要真是当年那个人,那咱们家这些年吃的苦,他一个字都不用负责任地讲‘情怀’。妈的,我手到现在还在抖。”
“抖完就收起来。”苏晚晚回,“账要清,但不是今天,也不是用抖着的手。”
论坛散场,苏夜辰随着人流往外走,在会展中心的咖啡区看见了傅晏。傅晏是代表傅氏来参会的,两个人对上眼,傅晏朝他抬了抬下巴,两人在角落站了一会儿。
“你妹妹给你发的照片,我猜。”傅晏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拍照片的时候,我在你斜前方。”傅晏看着散场的人流,“我不凑过去劝你什么,就提醒一句——台上那位,我查过他的底。承渊资本二十年,没有一场败诉,没有一个公开的敌人,也没有一个走得近的朋友。这种人最难对付,他不给你破绽,你冲上去的每一下,都会变成他的证据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别动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动之前,先把咱们自己的线头一根一根捋结实。”傅晏说,“你家那笔旧账,牵着我家,牵着姜门。捋线的时候,我们都在。”
苏夜辰点头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事情没完在会场,完在三天后。
那天下午,一个自称姓沈的先生到访晚风文化,名片上印着“承渊资本 战略发展部 高级总监 沈聿”。前台按流程通报,赵思雨接待的。
沈聿坐下来,客气得很,说承渊资本关注文化赛道,看好晚风文化的运营模式,想谈一笔战略投资,条件优厚得不像话,估值给到市价的一倍六,唯一特别的要求是:投资后设联合管委会,厉总本人希望“深度参与内容方向”。
赵思雨全程笑眯眯听完,说我们考虑考虑,把人送走了。回头就给苏晚晚打了电话。
“晚晚,我干这行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到这么送上门的钱。”赵思雨说,“给这么多,还点名要管内容方向,这不是投资,这是买票进场。他进场想干什么?”
苏晚晚捏着那张沈聿留下的名片,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
“想看看我长什么样。”她说,“顺便试试,我知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“那回不回?”
“回。”苏晚晚把名片放下,“约个正式会谈,地点我们定。他要试探,我就让他试。赵姐,记一笔,承渊资本,厉承渊——这个名字,从今天起进我的追踪本,编号另起。”
她翻开本子,笔尖顿了顿,在新的一行写下三个字,后面跟着一个日期。
写完她合上本子,给程屿发了条消息:“五师兄,帮我盯着承渊资本的公开动作,尤其是他们接触过的文化公司名单。这条线,可能很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