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凌晨一点,程屿的电话把苏晚晚从半梦半醒里拽了出来。
“没吵你吧?出事了,你先听我说完。”程屿的声音绷得很紧,“晚风文化的官网,从十一点开始被人试探着摸门。三波了,先扫端口,再试弱口令,现在是第三波,换了手法,冲着宣发后台去的。我在你服务器边上挂的监测,全响了。”
苏晚晚坐起来,睡意一下子没了:“宣发后台?”
“对。《人间烟火》下周上线,预售数据、渠道链接、排期资料,全在那个后台里。”程屿快速敲着键盘,电话里噼里啪啦的,“我要是没看错,这波人不是来偷数据的,是来毁的。进去之后直接把库拖走删干净,预售一塌,渠道链接一乱,上线直接瘫。”
“能拦住吗?”
“我自己拦,能拦,但会打得很难看,官网至少瘫半天。”程屿顿了一下,“晚晚,这事得走正规路子。我给你两个选择,一,我现在报警备案,同时联系服务器厂商的应急团队,来得及,但要排队。二,”
“二是什么?”
“傅晏旗下的那只安全团队,是国内有正规资质的头部队伍,政府采购名录里的那种。你上周不是跟他约好了,以后这种局提前告诉他吗?现在就是‘这种局’。”
苏晚晚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一点十分。她想起自己答应过那句“下回带你”,又想起傅晏说的“我不上场,我在场”。
“打给他。”她说。
“得嘞,那你自己打,我这号码他未必接。”
电话响到第三声,傅晏接了,声音清醒,没有一点睡意。
“晚晚?”
“抱歉这个点。晚风文化的服务器正在被人攻击,目标是《人间烟火》的宣发后台。程屿判断,对方要毁了它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是一句干脆的:“地址和授权给我,十分钟后我的团队接入。你什么都不用做,睡觉。”
“我不睡。”
“那你等着。”傅晏说,“对了,按规矩来,接入要你们公司书面授权,我让法务把模板发你邮箱,你签个字回传就行。这一仗,每一个环节都得干净。”
十五分钟后,苏晚晚签回了授权书。傅晏的安全团队远程接入晚风文化的服务器,开始干活。
苏晚晚守在电脑前,看着程屿在协作群里实时报进展。她插不上手,就那么看着。
凌晨一点五十分,程屿发消息:“对方第四波上来了,这波狠,直接打流量入口,想灌瘫官网。傅家的队把流量先引到清洗层过了一遍,脏水全拦外头了。我去,这反应速度,专业的就是专业的。”
凌晨两点四十,第五波。对方换了三个IP段,绕着打。群里傅晏团队那边只回了四个字:“已压制。”
凌晨三点二十,程屿:“停了。对面撤了。官网全程在线,后台数据一个字节没少,我还顺手抓了他们两套攻击样本,回头能溯源。”
群里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傅晏的私聊单独进来了,就四个字:
“系统已加固。”
后面没有任何解释,没有说自己的团队熬了一夜,没有说布防花了多少功夫,甚至没有提“攻击”两个字。就这四个字。
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回:“又欠你一次。”
傅晏回得很快:“欠着,利滚利。”
“这么算账,我早晚倾家荡产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傅晏发完这句,又补了一条,“样本程屿会溯源,能走多远走多远,走不动了就存着,都是证据。你睡觉,明天照常上班。对方今晚没得手,短期不会再来,这种外包的活儿,一单一个价,姓厉的不见得愿意付第二次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他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傅晏说,“但全城能同时得罪你和对我出手还只敢在夜里干的人,掰着指头数,就那么几个。睡吧。”
第二天上午,晚风文化照常上班。官网运行正常,《人间烟火》的预售数据还在涨,谁都不知道凌晨打过一仗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小周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风声——程屿跟她核对监测记录的时候说漏了嘴。她端着饭盒凑到苏晚晚桌边,压低声音,一脸感慨。
“姐,我听说了,昨晚有人黑咱们服务器?”
“嗯,拦住了。”
“是傅总的人拦的?”小周眼睛发亮,“我听程屿哥说,人家凌晨一点半接入,三点多就把对面打撤了,全程咱们官网一秒都没掉线。完事儿傅总就给你发了四个字?”
“嗯,系统已加固。”
“我去。”小周放下筷子,“姐,你品品这个。人家大半夜调队伍给你守了一宿,一个字没邀功,就发四个字。这护法,润物无声啊。要搁别人,早就朋友圈连环轰炸了。”
“少贫。”苏晚晚低头吃饭,嘴角没绷住,“干活去。”
小周笑嘻嘻地走了。苏晚晚把手机翻过来,看了一眼跟傅晏的聊天记录,最底下那句“欠着,利滚利”还停在屏幕上。她没回,把手机扣回桌上,翻开了自己的黑色笔记本。
在“露面”那页的下面,她新起了一行:
凌晨攻击,目标宣发后台。手法:外包。样本在程屿处。傅晏的人拦的,账记着。
写完,她给程屿发了条消息:“溯源别声张,有结果只告诉我一个人。”
——
三天后,消息传到了另一头。
城东,承渊集团的顶层办公室。齐放站在办公桌前,低着头汇报:“傅家的安澜科技,临时接了晚风文化的安全托管。我们请的那批人,五波没打进去,撤了。钱,付了一半。”
厉承渊坐在桌后,手里捏着一支毛笔,正在纸上写什么。他听完,笔没停,只问了一句:“临时接的?”
“接得很快,凌晨一点多,前后不到半小时。”
“半小时。”厉承渊把这两个字咂摸了一遍,笔下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搁下了。齐放偷偷瞄了一眼,纸上就八个字,八个字连不成一句话,倒像随手写的残句。
“查清楚,是苏晚晚主动找的傅晏,还是傅晏早就布好了,就等我们上门。”厉承渊端起茶,吹了吹。
“傅晏的人接得那么快,八成是提前布防……”
“那就是布防。”厉承渊打断他,“说明他早就算到我们会动她的宣发。这个人,比他爹有耐心。”他喝了一口茶,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很轻,没什么温度。
“厉总?”
“没什么。”厉承渊放下杯子,往后靠进椅背里,“我原本以为,这一局里只有苏家那个丫头是个变数。现在看来,傅家的儿子把自己也摆进来了。傅晏护着她?”
他伸手,把桌上那张写残句的纸拿起来,对折,又对折,扔进了字纸篓。
“那就有意思了。通知下去,明面上的一切动作,停一周。”
齐放一愣:“停?”
“对,停。”厉承渊看着窗外,“两条狗咬得正凶的时候,别去拉架。让他们先以为赢了。你只办一件事,把桑一平现在的住址找出来,越快越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