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,晚风文化的小会议室,白板被擦得干干净净。
苏晚晚站在白板前,写下一行字:反制厉承渊。底下画了五道横线,一条一条往下填。程屿和顾淮之坐在下面,小周端着笔记本坐在角落负责记录,苏夜辰的电话接在会议室的音响里,人没到,声音先到了。
第一条写的是“断粮”,第二条“拆链”,第三条“牵制”,第四条“借势”,第五条,苏晚晚的笔停了一下,写下“蚕食”。
程屿看着那五条,忍不住点了点头,又点了点头:“姐,你这路子,跟我们打网络安全一个思路。不硬碰,先摸清楚对方哪块肉最软。”
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苏晚晚转过身,“厉承渊身家几十亿,晚风文化正面硬刚,撞上去跟鸡蛋碰石头没区别。但大象也有怕蚂蚁的地方。今天咱们就把这五条捋清楚,一人认领一块。”
“先说我这两周摸到的东西。”程屿打开电脑,把一份数据分析投到屏幕上,“厉承渊的主业是地产和贸易,这两块咱碰不了,也别想碰。但他的产业帝国不是铁板一块。这几年地产不好做,他在往文娱转,投了三家影视公司、两家MCN、一个票务平台,全是收购来的,整合得一塌糊涂。我扒了他旗下那家票务平台和最大那家影视公司的公开数据,内部系统老化,用户流失率一年比一年高,宣发用的还是十年前那套买榜单的老路子。”
“他为什么往文娱转?”顾淮之问。
“钱要找地方去,人要找光环。”苏晚晚接过话,“地产圈现在人人喊打,文娱圈有掌声有热搜,厉承渊要的就是这个。所以文娱这一块对他是新宠,也是软肋,根基浅、砸了钱、输不起。”
顾淮之翻开自己的本子:“那我补商界这块。我这两周通过律所的关系,摸了一下他文娱产业的底细。三家影视公司里,最大那家星阔影视的几个核心制片人,早就对收购方不满了,待遇压得低,决策全要报承渊总部批,人心已经散了。还有那家票务平台,跟院线的长约明年到期,续约谈判已经开始了,院线那边嫌分成比例,谈得很僵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苏晚晚走到白板前,在“断粮”和“拆链”两条后面各写了几个字。
“机会就在这儿,听我一条一条说。”她敲了敲白板,“第一步,断粮。晚风这两年的宣发能力,圈内都看见了,《人间烟火》上线就是最好的活招牌。厉承渊的文娱板块最缺的就是能打的宣发。我们不主动找他,但可以放消息出去,晚风明年要扩业务线,接外部项目。他的星阔影视一定坐不住,会自己找上门来谈合作。”
“谈了之后呢?咱还真接他的活儿?”小周在角落里问。
“接,大大方方接。合作是明修栈道。”苏晚晚说,“接他的项目,进他的体系,看他的账、他的人、他的渠道,哪一段在流血,看得清清楚楚。合同签一年,一年里能看清的东西,比查半年工商档案都多。”
苏夜辰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:“慢着,晚晚,我提个醒。跟厉承渊签合同,等于把晚风摆到他能摸到的桌面上,他要是中途顺手卡你呢?”
“卡不住。合同我让顾淮之把关,每一条都留退路,违约罚则写得死死的,他敢卡,赔的钱比他赚的多。”苏晚晚看向顾淮之,“对吧?”
“对,条款我来抠。”顾淮之点头,“另外我提醒一句,跟他签合作,对方的合规审查会反过来查晚风的底。咱们得先把自家账做得漂漂亮亮的,一本正经等他来查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,这半年的账,一分钱的瑕疵都没有。”苏晚晚说,“他要查,让他查。查完他只会更放心,更放心就往里投更多。”
“第二步,牵制。哥,这块是你的。”苏晚晚对着音响说。
“我等半天了。”苏夜辰在那头笑,“说吧,要我干什么。”
“厉承渊的主力在地产和贸易,这两块他抽不开身。但人只有一双手,注意力也一样。你在苏氏把贸易线做大,专挑他丢过、惦记着的几个业务口去报价、去竞标,不求赢,求的是让他紧张。他一紧张,就得把精力和钱往主力上回填,文娱这边能分的心思就少了。”
“懂了,正面敲锣,逼他把主力看住。”苏夜辰在那头传来翻纸页的声音,“他惦记的业务口我列了四个,下周一我先从南边港口物流那个单子开始搅。放心,分寸我有,苏氏跟承渊体量差得远,我打的是游击,不啃硬骨头,专踩他的脚面。”
“第三步,借势。”苏晚晚的白板笔指向第四条,“傅家的安澜科技接了晚风的安全托管,这是明的,厉承渊已经知道了。他知道这件事,动晚风之前就得掂量掂量傅家的脸面。这个势,我们不用白不用,但也不多用,傅晏说过他不上场,我们就让他站在场边上,站着的本身就是威慑。”
“那第五步,蚕食?”小周问,“蚕食什么?”
“蚕食他的人。”苏晚晚写下最后一个注脚,“星阔那几个不满的核心制片人,就是顾淮之摸过底的那几位,晚风接下来一年业务要做大,要招人。招人的消息放出去,标准放高,给的自由度比承渊多一倍。他的合作项目归我们做,做着做着,他的人看在眼里,心动了,我们不用去挖,等他们自己递简历。合同一年一到期,人到渠成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程屿看着满白板的东西,咂了咂嘴:“我捋一遍啊。放消息引他来谈合作,是入局;签了合同看他的底,是安探子;我这边持续盯他的数据漏洞,哥在正面敲锣牵制他主力;合作谈成了,借傅家的威慑让他不敢中途掀桌;最后用合作养出来的人脉,把他文娱板块的骨干一点点吸过来。一年之后,他这块新宠,就是个空架子。”
“对。”苏晚晚把笔帽扣上,“他打我的宣发,我吃他的文娱。他毁我一个项目的数据,我拆他一条业务线。这叫礼尚往来。”
角落里,小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天,忽然冒出一句:“姐,你这哪是演员,是战略家啊。我这半年跟着你,感觉不像在文化公司上班,像在上商学院。”
“少贫。”苏晚晚笑了一下,随即正色,“丑话说在前头。这个局是慢功夫,一年起步,中间他一定会察觉,一定会反扑,我们可能输掉其中好几手。谁能接受的,现在说。”
音响里苏夜辰先开口:“我接受。反正我这人耐心好,找了十五年人,还怕等一年?”
“我也没问题。”程屿说,“数据我持续盯,每周出一份简报。”
顾淮之合上本子:“合同条款我下周出初稿。对了,还有一句要提醒——放‘晚风扩业务’的消息,得放得自然,太主动他会起疑。”
“所以我没打算自己放。”苏晚晚看向小周,“行业酒会下周四,《人间烟火》的预热正热闹,记者肯定会问你公司规划。你就顺嘴说一句‘老板有想法,具体没透’,说一半,留一半。”
“得嘞,这活儿我熟,我最会吊记者胃口了。”小周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,在旁边画了三个感叹号。
一个月后,城东,承渊集团顶层办公室。
齐放把两份文件放在厉承渊桌上。一份是星阔影视报上来的合作申请,申请与晚风文化签订年度宣发框架协议;另一份是业务部门的季度简报,简报里夹着一张红色的异常提示单。
“厉总,您看第四页。”齐放说,“票务平台跟院线的续约谈判,院线那边突然强硬了,咬死要提高分成。我们查了一下,同一周,苏氏贸易在南边港口物流那个单子上,跟我们也抬了一轮价。还有,星阔的三个核心制片人,这个月不约而同请了年假。人事部说,外面有猎头在接触他们。”
厉承渊一页一页翻,翻得很慢。翻到最后,他抬起头:“晚风文化那边,是谁先递的话要谈合作?”
“是……是我们星阔的总经理主动找的晚风。不过据他汇报,是行业酒会上,晚风那个小公关提了一嘴扩业务的事,他回来就……”
“他回来就钻进了人家挖好的坑。”厉承渊把文件合上,靠进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“查我系统的漏洞,搅我的谈判,抬我的价,挖我的人,四件事,前后一个月,步子这么齐。这是有人在下棋。”
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。
齐放小心翼翼地问:“厉总,那这个合作,批还是不批?”
“批。为什么不能批?”厉承渊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的车流,“她想让她的眼睛进我的院子,那就让她进。我倒要看看,一个画画的丫头,进了我的棋盘,还认不认得出回家的路。”
他背着手站了一会儿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小丫头,敢跟我下棋?”
他转身回到桌前,按下内线:“齐放,通知法务和人事,从今天起,承渊旗下所有公司,中层以上的人事档案、系统权限,全部重新过一遍。另外,查一查晚风文化那个宣发团队,这一年到底接过哪些单子。我要完整的。”
齐放记完,正要走,厉承渊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,盯着那个姓沈的。苏家丫头查到傅家档案那一层了,别让她查得太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