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正在工作室改《人间烟火》的宣发排期,手机震了。海外来电,微信消息,发信人是林若溪。
“海外黑稿我也看到了。师姐帮你平了。别急着谢,先看东西。”
紧接着是一张截图,某海外艺术资讯平台上的一篇文章,标题翻译过来是《崛起的天才还是精心包装的人设?》通篇拿“代笔疑云”做文章,措辞巧妙,全篇没有一个肯定的指控,句句都是“据业内人士称”。文章发布于八天前,阅读量正在缓慢爬升。
第二张截图是同一平台今天的新文章,标题已经变成了《一场针对年轻艺术家的舆论围剿》。文章把前一篇的论据逐条拆解,末尾附了一段访问,受访的是欧洲一位老牌乐评人,原话是:“我听过她的即兴演奏。包装可以买通稿,买不来现场的即兴。”
第三张不是截图,是一张海报的预览图。国际公益音乐企划,“为孩子们的声音”,联合十几个国家的音乐人,为偏远地区儿童音乐教育筹款。海报的艺术家名单第二行,印着一个名字:Luna(中国)。
林若溪的第二条消息跟着到了:“企划下个月启动,你在名单上。愿不愿意来,你自己定。愿意的话,给我一段你的演奏录音,再录一段给孩子的话,两分钟就够。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回了句:“二师姐,这局你铺了多久了?”
“不久,两个月。你被人按着打的时候,总得有人在外线帮你把场子撑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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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两人隔着时差通了视频电话。林若溪在维也纳的公寓里,窗外天刚亮,她端着咖啡坐在钢琴边上,头发随手挽着。
“从头说。”苏晚晚说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从头说。”林若溪喝了口咖啡,“两个多月前,国内黑稿最凶那阵,我发现同样的稿子被翻译成英文,往海外平台送。翻译质量很糙,一开始没什么水花。但送稿的账号是成体系的,二十几个号,专门盯华人艺术家。我留了心,托平台的朋友查了送稿路径,钱是从一家香港公关公司出的,那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,有承渊的一家离岸子公司。”
“厉承渊把手伸到海外去了?”
“他不是自己想伸,是有人提醒他。”林若溪说,“这些海外号送稿的路子很老练,不是国内公关那套打法。晚晚,给温曼买黑稿的团队只会国内那套,这一手,是行家教的。”
苏晚晚心里一动。傅家档案里那个沈姓居间人,浮上来了半个影子。她把这话跟林若溪说了。
“我也有这个感觉,但查不动了,隔着一层海,我的人脉在音乐圈,不在那边。”林若溪摊了摊手,“所以我换了打法。黑稿他送得动,是因为海外对中国艺术家的了解是空白的,空白里塞什么,人家信什么。那我就把空白填上。你的演奏水平,师姐我是知道的,这三个月我做了三件事。第一,把‘抹黑文章’的素材递给了几个相熟的乐评人和记者,没让他们写,只让他们‘留意’;第二,三周前的一场慈善音乐会,我在安可时弹了一段你的《河灯》,弹完说了句‘这是我师妹写的,她现在被人泼脏水’。这段视频在圈内传开了;第三,就是企划。‘为孩子们的声音’是我跟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一个项目合办的,三年了,今年的主题是‘被听见’。我把你放进了名单。”
“以Luna的身份?”
“对。Luna这几年在国际上有作品、有口碑,但没人见过脸,神秘感本身就是价值。这次你以Luna的身份捐一段演奏、录一段给孩子们的话,正面曝光。等以后哪天你想掉这个马甲,掉下来的时候,Luna攒的口碑全归苏晚晚,一分不会丢。”
苏晚晚看着屏幕里的人,忽然笑了:“二师姐,你这是把商业和艺术一起做了。”
“跟师父学的。师父说过,琴弹得好只是入门,让人愿意听你的琴,才是本事。”林若溪也笑,“录音这周给我,就你那支《河灯》,别的不用。给孩子的那段话,用中文说,配字幕,孩子们要听的是真话,不是漂亮话。”
“得嘞。”苏晚晚点头,顿了顿又说,“二师姐,回头请你吃火锅。锅底我挑,上回你挑的那个番茄锅,我到现在都没原谅你。”
“先把你那烂摊子收拾好再请。”林若溪毫不留情,“厉承渊、姓沈的、三桩旧案,你手里的账我大概听程屿念叨过。收拾完,火锅管够,牛油的老锅,辣到你想家。”
一周后,苏晚晚录的两段音频交了上去。
又过了十天,企划的先导片上线了。Luna的《河灯》片段被剪进了三分钟的短片里,画面是各国孩子听音乐的镜头,她的演奏做底。短片放出四十八小时,播放量破了七百万。评论区高赞第一条写的是:“查了一下这位Luna,据说就是那个被造谣代笔的中国艺术家。听完这段,谁代笔谁尴尬。”
风向转了。之前那篇抹黑文章底下,最新的热门评论是一片嘲讽:“同一个平台,两篇文章,我信后一篇。”也有海外乐迷顺着Luna的旧作一路听下来,自发整理了一份“Luna作品年表”,末尾加了一句:“一个能即兴、能作曲、据说还能画画的人被说成造假,这年头造谣真是不需要成本。”
国内这边,小周把海外的风向搬运回来,剪了个合集发在工作群里,配了一句话:“姐,海外的场子也稳了。”
苏晚晚刚回了个“收到”,林若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,这次语气不一样,带着点压着的兴奋。
“晚晚,企划的名单你知道是谁牵头吗?联合国的项目官员,负责艺术板块的。今天开线上协调会,人家听完你的《河灯》,会后单独留我聊了十分钟。他问我,你的老师是不是姓姜。”
苏晚晚握着手机站了起来: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,四十年前,他年轻的时候,在一场国际书画交流展上见过一位姓姜的中国画家。那位画家当时被自己人挤兑,退出了一份很重要的名录,是他在展览上亲眼看着发生的。他说那位画家的画让他记了一辈子,前几年他还托人买过一幅册页。然后他问我,”林若溪停了一下,“你师父的徒弟里,是不是有一个特别会弹琴的,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。晚晚,他为什么这么问?因为他手里有一封你师父当年的亲笔信。师父写给他的时候,那个‘流落在外的’,才十一岁。”
窗外有车开过,苏晚晚站在原地,半天说出一句:“他叫什么?”
“他没细说,只说了个称呼。圈里人都叫他‘老桑德里’。他说,等你哪天到维也纳,他请你喝咖啡,有一样东西,替一个中国人保管了二十四年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他没讲。他就说了一句法语,我给你翻译过来,”林若溪顿了顿,“‘物归原主的时候到了。’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