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起于一纸解约函。
那天上午，小周抱着一摞文件冲进办公室，脸都是白的：“姐，出事了。城西文旅那个合作项目，合作方临时发函，说战略调整，暂停跟晚风的一切洽谈。这已经是这周第三家了。前两家是供应商，说是‘内部原因’，这家是正经要签约的大客户。我托人打听了一圈，听说背后有人打了招呼。”
“谁打的招呼？”
“打听不出来。就一句话，‘离晚风文化远一点’。”
苏晚晚刚要说话，手机响了一声。是师门群。顾淮之往群里发了一句话，后面跟着个冷笑的表情：
“厉承渊想动我小师妹的生意？问他问过我没有。”
底下程屿秒回：“三师兄人呢？说话说一半最气人。”
顾淮之：“半小时后开完会讲。晚晚，你先别急，那三份函我让你发我，是干嘛用的？”
苏晚晚这才发现，消息末尾还@了她。她把三份解约函、暂停函的扫描件发了过去，又给顾淮之单独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，那头的声音稳得很：“我看见了。晚晚，打你这三家招呼的中间人，是同一个人，姓孙，做危机公关的。这个名字耳熟吧？就是捏着赵思雨税务那个孙某。厉承渊签了跟你的宣发合作，转头就让这个人去掐你的供应链。一手跟你握手，一手掏你口袋，商场上管这叫‘先礼后兵’。”
“他想让我在合作里低头。”苏晚晚说，“生意根基被摇了，我在那份框架协议里就只能任他拿捏。”
“他算盘打得响，就是没看看你的通讯录里都有谁。”顾淮之在那头翻着什么东西，“这三家里面，城西文旅那个项目的母公司，跟我们顾氏有 joint venture；两家供应商里的一家，法务负责人是我们律所的前合伙人。你说巧不巧。不过晚晚，我先说明白，我不会直接替你去压人。我要做的事，是让厉承渊的承渊系在整个行业里，付出动你的代价。打你三家的招呼，我就让他的十家合作黄掉。用规则、用市场价、用商业逻辑，黄得他挑不出一根手指头的毛病，比黑稿干净多了。”
“三师兄，这样会不会把你的战线也拉进去？”
“我的战线本来就是他。”顾淮之说，“你先忙你的画，晚晚。他动你这三家的时候，就没想过要讲客气。”
顾淮之的效率，苏晚晚第二天就领教了。
没有声明，没有喊话，甚至没有一句公开的话。只是三天之内，行业里的人陆续发现：一场原定承渊集团参加的产业投资论坛，主办方“因议程调整”撤掉了承渊的圆桌席位；一个地产加文娱的联合项目招标，评标名单上，跟承渊常年绑定的两家基金同时退出；最疼的一刀在贸易线，承渊在中部一个港口的合作案，合作方以“重新评估风险”为由暂停，而那个港口背后的大股东，正是顾氏系。
第四天，财经媒体坐不住了。一篇分析稿发出来，标题起得很直白：《承渊系连环遇冷：是行业周期，还是人缘到期？》文章把一个月来承渊系遇挫的项目列了个清单，末尾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：“商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冷遇。承渊集团最近，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？”
厉承渊没回应。但圈子里都看得懂。
对厉承渊来说，这是左右开弓。
苏夜辰那边的游击战打了快两个月，专踩他的脚面。南边港口物流的单子，苏氏报价永远比承渊低半个点，不图赢利，图的就是让承渊每个项目都得咬牙压价；承渊惦记了三年的两块业务口，苏氏的人次次到场竞标，回回把水搅浑。厉承渊把贸易线的得力干将调回去三个，刚稳住阵脚，商界这头，顾淮之的绞索又收紧了。
齐放把最新的业务简报放在桌上的时候，手都有点抖：“厉总，这周又黄了两个。还有，我们查了那个撤席的论坛，主办方背后的资方是顾氏。港口那个……也是。我们把这条线往回倒，倒到一个名字。顾淮之。”
“顾氏的顾淮之？”厉承渊抬起头，“福布斯榜上那个顾淮之？他跟苏晚晚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们查了。”齐放咽了口唾沫，“圈子里的老说法，姜维远门下，早年收过几个入室弟子。顾淮之是其中一个，行三。还有一个搞网络安全的程屿，行五，晚风文化的技术顾问。还有一个林若溪，在国际上搞音乐的，行二，上个月海外舆论翻盘，背后是她的手笔。厉总，苏晚晚背后不是一个苏家，是一整个师门。这个师门，有钱的、有技术的、有声望的，占全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。
厉承渊忽然笑了，笑得齐放心底发毛。
“好啊。”他慢慢站起来，“我就说一个画画的丫头，哪来这么大的手笔。查我系统的、搅我谈判的、断我合作的，原来是一家子出动的。”他踱到窗边，“顾淮之，福布斯榜上的人，为了个小师妹下场撕我。姜维远死了十几年，还有这个号召力。”
他转过身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齐放，通知下去，今晚开会。老班子，一个不许缺。”
“哪些人？”
“跟着我从头干起来的那些，还在用的、退到二线的、蹲在看守所里替我扛着事的，名单你心里有。”厉承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传我的话，苏晚晚背后那群人，我一个个拔。顾淮之的顾氏，我啃不动，但他顾氏的生意就没有破绽吗？程屿的公司、林若溪的企划、还有那个姓苏的哥哥，一样一样来。先易后难。”
齐放记完，犹豫了一下：“厉总，还有一件事。孙某那边传话，说上次捏着的赵思雨，税务已经自己补缴完了，罚款也认了，咱们手里的把柄废了。而且……她的采访播了，没按提纲答。”
厉承渊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说话，摆摆手让齐放出去。
同一时间，晚风文化的小会议室，白板换了一面新的。
左边写着“商业线：三师兄”，中间“技术线：五师兄”，右边“国际线：二师兄”，三列下面各挂着最新进展。小周站在白板前面，拿着笔，越看越乐。
苏晚晚推门进来：“乐什么呢？”
“姐，我在更新咱们的身份墙。”小周把手机举起来，屏幕上是她给工作室内部做的一张关系图，苏晚晚的名字在最中间，外圈一圈师兄师姐，每人后头跟着一串头衔，“你看啊，二师姐国际音乐家，三师兄福布斯榜大佬，五师兄网络安全大佬，你哥贸易公司总裁，再加上傅总。姐，我给你总结了一下，你这配置，江湖上有个说法，”
“什么说法？”
“师门团宠，满级。”小周一本正经，“别人家的团宠，是有人罩着吃喝玩乐。你家的团宠，是有人罩着掀桌子。姐，说真的，我干这行五年，头一回见到有人把反派按在地上打得这么整齐，技术、舆论、商业，三条线一起收网，跟演习似的。”
苏晚晚走过去，看着白板上那三列字，看了半天。
她想起上午跟顾淮之的那通电话。挂电话前她说过一句：“三师兄，这人情我记着。”顾淮之在那头笑了一声，说：“自家人，记什么。师父当年把我从律所的烂泥里捞出来的时候，也没跟我记账。师门记账，记的是外面的人。晚晚，把你那本黑本子拿好，外面的账，一笔一笔，咱们一起结。”
“姐？”小周见她发呆，挥了挥手。
“没事。”苏晚晚收回神，在白板最下面添了一行字：厉承渊反扑在即，三条线各自绷紧。
写完她退后一步，又想起什么，转头问小周：“对了，赵思雨的采访，你看完了吗？”
“看了看了，全看了。”小周立刻来了精神，“姐，她真没按提纲答。记者问到‘代笔传闻’那一题，她停了得有五秒，然后说——‘我认识的苏晚晚，每一笔都是自己画的。我亲眼看着她画的。这话我负责任。’妈呀，摄像机拍得清清楚楚，那不是演的。”
苏晚晚拿出手机，翻开黑色笔记本，找到赵思雨那一页，在“待验：周五，第十一题”那行后面，添了四个字：
验讫。可接触。
写完，她合上本子，对小周说：“给她打个电话。就说晚风下个公益短片项目，缺一个肯说实话的旁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