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刊评分是第二天中午出来的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《欧洲银幕》给《归途》打了3.6分，满分4分。这家刊物在业内出了名的手紧，二十年里给过3.5以上的片子一只手数得过来。评语翻成中文就一句话：细腻到骨子里，演女主的那个东方演员，一个眼神里有三部电影的量。
小周举着手机冲进房间的时候，苏晚晚正在缝礼服的袖口。WAN那件0637走完红毯，袖口被人群蹭掉了一颗珠子。
“姐！3.6！场刊历史第三高分！”小周把手机直接怼到她面前，“你再看这条，评委会内部刊的短评，人家说‘我们以为会看到一个话题人物，结果看到了一个演员’。”
“珠子找着了吗？”苏晚晚头也没抬，手上针脚不停。
“什么珠子？”
“昨晚掉的那颗，你说收好了。”
小周翻遍了随身的包，最后从夹层深处摸出一颗米粒大的珠子，摊在掌心里递过去：“妈呀，还在。姐，你是不是不看新闻？欧洲媒体现在管你叫‘本年度最大的银幕惊喜’。”
“看完了。”苏晚晚接过珠子，对着灯看了看，穿了回去，“surprise这个词，我数了，他们十一个标题里用了十一次。”
小周愣在原地：“……姐，连这个你都记账？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苏晚晚咬断线头，把礼服叠好，“行了，去对接下午的采访。记住，圆桌的事一个字都不提。”
国内的反响是下午两点起来的。
先是电影频道官方账号发了场刊消息，配文只有四个字：中国面孔。接着各大媒体排队转发，话题#归途场刊3.6分#从热搜第六爬到第二，只用了四十分钟。
热评第一写得直白：“别的明星出国是刷脸，她是直接把脸留在了人家的电影史上。”
热评第二是张长图，把苏晚晚的战绩排成一列：Luna的奖杯摆在左边，WAN的红毯照摆在中间，场刊分数截在右边。最后一行字是：“数了半天发现，最猛的那个马甲，是她自己的脸。”
热评第三来自一个认证为“退休电影院经理”的老账号，写得最有年头感：“我干了三十年放映，看人准。这姑娘演戏不端着，镜头一给过去，她就是那个人。这叫本事，不叫流量。”
苏晚晚把这几条截图发进师门群，又单独转了一份到家族群。
家族群里苏夜辰第一个回，发的是转账截图，附言：“庆祝费，自己买点好吃的。”苏晚晚点开一看，金额五位数的欧元换算，吓了一跳，回他：“哥，我用不了这么多。”苏夜辰回得飞快：“用不了存着，回国请我吃饭。”
师门群那边安静了半分钟，然后彻底炸开。
林若溪连发三条：“我的妈呀师妹！你的影评人缘比我还好！我上次拿场刊3.2，我爸都激动得加了两个菜！”
程屿跟评补数据：“给各位师兄师姐同步一下，外网搜SuWanwan acting这个关键词，二十四小时涨了百分之八百。姐，你现在是真的‘最不敢惹’了。”
顾淮之发言照旧最短：“分数是别人给的，本事是自己的。稳住。”
陆渊最后冒头，就一句话：“丫头，当年你师父画画，法国人也是这么捧的。捧完之后怎么摔的，让他哪天自己讲给你听。”
苏晚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，回了个“好”字，外加一个抱拳的表情。陆渊没再说话，头像暗了下去。
傍晚六点，傅晏的车来接她去市区一家老餐厅。
他下午见了两拨当地的发行商，谈晚风文化欧洲业务的落地，晚饭就定在了电影节会场附近，走路十分钟的距离。菜是提前点好的，一道一道上，分量不大，摆得讲究。苏晚晚跑了一天，饿得实在，吃得专注。傅晏基本不动筷子，偶尔给她换个盘子。
“你不吃？”她抬眼。
“下午谈事的时候吃过了。”他给自己倒了杯水，“场刊的分数，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你还给我转了三遍。”
“那是程屿要求的，说要保证信息送达。”傅晏喝了口水，放下杯子，“范德森你了解吗，写那条评语的。写了三十年影评，他捧过的演员里，出过两任戛纳影后。这种人今天说的话，业内是要当真收录的。”
苏晚晚放下叉子，拿餐巾擦了下嘴角。
“傅投资人，你想说什么，直接说。”
傅晏看了她两秒，没绕了。
“我想说的是，Luna的名头，WAN的名头，这两天都掉干净了。全世界都盯着看，马甲底下还剩什么。”他语气还是那么平，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放，“今天场刊替你答了。底下剩的是一个演员。不是谁的马甲，不是谁的话题，是你自己。这个，谁也拿不走。”
苏晚晚安静了几秒钟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把这段话咽了下去。
“得嘞，”她说，“这顿你请。”
“这顿本来就是我请。”
“那加个甜品。”
傅晏叫来服务生，点了甜品，顺手把她面前快见底的杯子续满，做完这些，他才补了一句正事：“明天圆桌的座位确认了，Marcus跟你同一桌。组委会上午发来的函。”
“我知道，小周转我了。”苏晚晚切着刚上的甜品，刀叉很稳，“他不是想坐一桌，他是想看我敢不敢接招。”
“敢吗？”
“你猜。”她叉起一块送进嘴里，含糊地补了半句，“明晚就知道了。”
傅晏没追问，只是把她要碰公共话筒的那只手边上的水杯，往她那边又推近了一点。
——
晚上九点回到酒店，苏晚晚刚洗完澡，组委会的联络官来了电话。是个说中文很慢的奥地利姑娘，平时对接媒体事务，办事一向仔细。
“苏女士，打扰您休息了。有件事，评委会一位成员托我侧面提一句，今年的最佳新人，会是近十年竞争最激烈的一届。”
苏晚晚擦头发的手停了停：“激烈在哪儿？”
“有一位本土演员，也是女主角，参赛片叫《雾河》，场刊分数跟你们咬得很近。”联络官放慢了语速，“德国演员，二十四岁，演一个失聪少女，全程没一句台词。欧洲媒体已经在喊她今年最大的发现了。评委会那位成员的原话是，‘一个东方黑马，一个本土黑马，我们有的吵了。’”
“知道了，谢谢。”苏晚晚挂了电话，坐到桌前，翻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翻到新一页，她先写了一行：《雾河》，失聪少女，二十四岁，无台词。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，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，写得比上面那行轻。
小周抱着平板进来对第二天的行程，看见她合上本子，忍不住凑近瞄了一眼，只来得及看见一个“账”字的边。
“姐，你刚写什么呢？”
苏晚晚把笔帽按上，顺手把本子推到台灯照不到的地方。
“记账。”她说，“黑马，也算一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