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从一期访谈节目里炸开的。
Marcus·韦，国际知名作曲人，给三部大片配过乐，拿过两座国际奖杯。节目主持人问他怎么看待演员出身的人拿音乐奖项，他翘着腿笑了：
“我听过Luna那张专辑。制作精良，营销出色。”他耸耸肩，“但苏晚晚拿作曲奖，是因为演员光环。真正学音乐的人都知道，写和唱是两回事。如果即兴一段赋格就算作曲家，那音乐学院门口卖煎饼的都算。”
这段视频当天就上了热搜。
小周把手机拍在苏晚晚面前：“姐！你看这孙子说的什么话！”
苏晚晚正给一件铜器除锈，头都没抬：“煎饼怎么了，煎饼挺好吃的。”
“姐！人家指名道姓骂你呢！”
“他没指名，他指的Luna。”苏晚晚放下刻刀，擦了擦手，这才看视频，“不过他说得对了一半——写和唱确实是两回事。他错的那一半是，这两件事我都跟我四师兄学过，学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。”
林若溪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，背景音乱糟糟的，她在国外的工作室。
“小师妹！我看见了！气死我了，我这就发声明，”
“四师兄，稳住。”苏晚晚说，“声明别发。他要的是吵架，吵架才有流量，吵赢了也就是个嘴仗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忍着？”
“下个月的城市音乐节，我不是受邀去做修复文化的展示环节吗？”苏晚晚说，“刚才组委会打电话来，问我愿不愿意加一个即兴环节，跟现场乐手互动。Marcus也是这届的嘉宾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然后林若溪笑了：“哟，组委会这是递刀啊。”
“是递台子。上不上台，唱什么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一个月后，城市音乐节，户外主舞台，晚上八点。
苏晚晚的展示环节排在Marcus的工作坊之后。Marcus的工作坊人气很高，讲即兴创作，讲得确实有东西，台下掌声不断。他下台时路过候场区，跟苏晚晚打了个照面，脚步顿了顿，客气地点了个头，笑得意味深长：“苏小姐，一会儿好运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晚晚说，“您讲得挺好，就是煎饼那个例子不太恰当，我家楼下那家是真好吃。”
Marcus愣了一下，没接话，走了。
苏晚上台。她没穿演出服，就一身素色，坐在三角钢琴前，跟观众说了段修复文化，说了古琴斫制的木料，说了编钟的音律，说着说着，她把手放上了琴键。
“主办方让我即兴。”她对台下说，“我想借一段东西——巴赫写赋格的时候，大概没想过它有一天能跟编钟商量。试试看。”
她起了一个主题，很干净的一个动机，左手上来了，答句，然后倒影，然后密接和应。三声部起，稳稳走了一段，台下已经安静了。四声部进来的时候，旋律里悄悄掺进了编钟五声音阶的影子，两个音律体系在曲子里谈判，各让一步，咬合上了。
弹到中段，她抬手停了半拍，像修复时对准一个断口——然后一段华彩，把主题倒着走了一遍。
台下有人站起来了。
一曲收尾，最后一个音落下去，全场静了三秒，然后掌声炸开。台侧的乐手们站起来鼓掌，有几个直接冲她竖大拇指。
Marcus坐在嘉宾席，脸色一言难尽。
第二天，乐评刷了屏。乐评人老树的长评被转了几万次：
“我需要向昨晚在场的所有人道歉，包括我自己，我们低估了Luna。那段四声部赋格，主题呈示、转调、密接和应、倒影再现，结构教科书级别的完整，还塞进了一个五声音阶的融合实验，这不是‘演员玩票’，这是童子功加真脑子。至于某些说‘音乐学院门口卖煎饼的都算’的先生，建议您也去摊一个试试。Marcus该闭嘴了。”
现场视频里还有一段被单独截出来疯传：林若溪不知什么时候飞回来了，坐在观众席，一曲终了她站起来鼓掌，扭头对着旁边观众席的镜头喊了一句：“我小师妹！降维打击！”
采访记者问她：“您作为她的师兄，客观评价一下？”
“客观？”林若溪叉着腰，“客观就是，那一段赋格，我写不出来。这够客观了吧？”
这段视频比正片还火。
Marcus那边始终没回应，工作坊照上，采访照接，只字不提那晚的即兴。有记者在音乐节后台堵他，问他对Luna即兴的看法，他扶了扶墨镜：“ nice show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Nice show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进了保姆车。
事情看似到此为止。三天后，却有一组照片在网上小范围流传，是被娱乐号拍到的：城郊一家很私密的茶室，包间里两个人对坐，一个是Marcus，另一个是位金发女人，侧脸轮廓锋利，正是那位在国际拍卖场上跟苏晚晚交过手的Isolde，国际艺术品经纪圈里最难缠的女人之一。
照片只有两张，拍得远，但两个人的神情看得清楚，凑在一起，看着一份什么文件，Isolde的手指点在纸上，Marcus在点头。
照片传到苏晚晚这儿是小周拿来的。
“姐，你看看这个。Marcus跟Isolde，凑一块儿了。一个音乐上的对头，一个拍卖场上的对头，这俩人什么时候认识的？”
苏晚晚看了照片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把追踪本翻开，找到那一页，在“厉承渊”三个字底下另起一行，写下“Marcus、Isolde”，中间画了一道线连上去。
“不是他们认识了我才凑一块儿。”她说，“是他们凑一块儿，可能就是冲我来的。四师兄的电话呢，接一下。”
电话通了，她开口就是一句：“四师兄，问个事，Marcus这半年，接没接过什么跟艺术品或者拍卖有关的活儿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