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是国内一个旅游博主拍的。博主在异国老城区逛集市，镜头扫过一个卖旧画的摊位，回来整理照片才发现，画面角落里有两个人。女的穿米色风衣在看画，男的站在旁边，一手拎着两个纸袋，一手给她举着一杯热饮，杯口还冒着气。
博主的配文是：“我是不是拍到什么了？那个侧脸好像是苏晚晚。旁边帮她拎包的男的……我去，怎么有点像傅总？傅总什么时候干过这活儿？”
照片传回国内，评论区热闹了一下午。
“放大看了，真是傅晏。手腕上那块表，去年股东大会戴的还是这块。”
“傅总好像变了个人。以前新闻里的他，走路带风，谁给他拎东西啊。现在给人拎包，还举着饮料，站姿跟保镖似的。”
“别瞎磕，人家可能是工作陪同。”底下立刻有人回：“工作陪同会帮忙试吃路边摊吗？第三张图，他自己叼着一串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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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里那两个纸袋，一个装的是旧画摊上淘的两张小版画，另一个装的是半公斤当地的车厘子。此刻都拎在傅晏手里。
“傅总。”苏晚晚走在前面，回头看他，“你手里那袋樱桃，再不给我，我要空手吃到集市头了。”
“刚才谁说，‘你帮我拎一下，我就吃两颗’。”傅晏把袋子递过去，语气平平，“两颗的定义，我需要跟你重新确认一下。目前消耗量，目测超过四十颗。”
“艺术家的数字，都是虚指。”
“得嘞。”傅晏难得地应了一句，“艺术家。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，笑出了声：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傅晏面不改色，往前走，“程屿的口头禅，听着顺口。”
今天是苏晚晚难得的空档。颁奖礼结束了，书法展的热度还在烧，桑德里的约见定在三天后，中间这几天没有通告。傅晏原本今天有个视频会议，早上直接推了，秘书发来的会议纪要，他在集市门口站着看完的。
红毯他是陪她走完的最后一场。那天他站在媒体区侧后方的位置，看她在闪光灯前面站定、转身、微笑，全程没往前凑半步。散场出来，苏晚晚问他：“看够了吗？”他说：“看了三遍。红毯一遍，回放一遍，你家小周发群里的那遍，放大又一遍。”
集市走到头，是一座老石桥。桥下的河不宽，水很慢，桥栏上蹲着两只鸽子。苏晚晚靠着栏杆，剥了颗樱桃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头看他。
“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她说，“你这霸总，什么时候接地气的。”
“我一直很接地气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苏晚晚笑，“三年前我第一次见你，你站在会议室最里面，一句话不说，所有人汇报完你看一圈，说‘重做’。财务总监出来腿都是软的。那时候的傅晏，会给人拎包？会站在路边摊前面问老板‘这个辣不辣’？”
傅晏靠着桥栏，跟她隔着半米，看桥下的水。
“那时候的傅总，出了会议室就是另一个会议室。”他说，“出了国，没人认识傅总。没人递合同，没人排队签字，没人叫我傅总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只有晚晚的傅晏。”
苏晚晚剥樱桃的手停了。
桥上安静了几秒，鸽子扑棱一下飞走了。她低头继续剥那颗樱桃，把核吐在纸巾里，包好，塞回袋子，动作做得很慢。
“这话你练过吗。”她说。
“没有。”傅晏说，“所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。”
桥另一头三十米开外，小周蹲在一个卖纪念品的摊位后面，长焦镜头架在膝盖上，按快门的手都很虔诚。
她从酒店就跟出来了，名义上是工作跟拍，实际上师门群里早就炸了。程屿发的消息一条接一条：“拍到没？”“桥上了吗？”“距离多远？”“上桥了吗我去！”
小周单手回消息，单手按快门：“都别催。桥上了，并肩，隔着半米。程屿你剪辑的时候声音关小点，我在现场都能听见你激动。”
“半米？”林若溪在群里发言了，“我谈恋爱那年，老爷子说，隔着半米，不算谈恋爱，算排队。”
“若溪姐，您别添乱。”小周把镜头推近，“咦，姐笑了，傅总别过头去了。等等，有情况，”
镜头里，苏晚晚说了句什么，傅晏转过身来，正对着她。两个人在桥上站着，说了有一会儿。风把苏晚晚的头发吹起来一缕，傅晏抬手，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了耳后。
小周的手指悬在快门上，没敢按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”群里程屿刷屏。
小周打字的手都在抖：“我把相机放下了。有些镜头，我一个外人，不好意思拍。”
“你礼貌吗！！我要素材！！”
“素材有的事是。这个没有。这是姐自己的。”小周把相机塞回包里，拎起包，蹑手蹑脚从桥这头退了出去。
桥上，苏晚晚没躲傅晏那只手，等他把头发别好，才开口。
“傅晏。”她连名带姓地叫，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信不信，一个人能把账算清楚，把仇报完，把该走的路走完，然后再开始过日子？”
“信。”傅晏答得很快，“我认识一个人，就是这么干的。她记账的本子，我看过一眼，一笔一笔，从来不乱。”
“那好。”苏晚晚看着桥下的水，“等这事完了，言崇山那笔账也好，沈家那笔也好，全都了结了，我们认真谈一次。不是工作，不是师门，不是谁帮谁。就我们两个，认认真真，谈一次。”
傅晏没立刻说话。过了两秒，他说：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。
“你别答应得这么痛快。”苏晚晚憋着笑，“万一到时候你后悔呢。”
“傅晏这两个字，签过的合同没有反悔的先例。”他说，“这一项，参照执行。”
苏晚晚笑出声来，把手里最后一颗樱桃塞给了他。傅晏捏着那颗樱桃看了看，吃了。
“对了。”他咽下去，忽然想起正事，“三天后见桑德里，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不掺和？这局比商战深，你原话。”
“我不掺和局。”傅晏拎起脚边的两个纸袋，“我掺和你。走吧，车在桥头，小周跟丢了，正在三个摊位以外假装看纪念品，给她留点面子，我们慢慢走过去。”
苏晚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果然看见小周举着一个明显不打算买的木头摆件，背对着这边，耳朵红得老远都看得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