颁奖礼定在欧洲时间晚上八点,红毯从六点就开始铺人。这一届的看点谁都清楚,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名单里,有一个名字这几天挂在全世界的热搜上。
后台的化妆间里,小周的手有点抖,替她别胸针,别了三次才别上。
“姐,你别紧张。”小周说着,自己先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不紧张。”苏晚晚看着镜子,“你都替我紧张完了。”
“我能不紧张吗?”小周盯着她,“你今晚要是拿了,你就是华语最年轻的国际影后之一。这个‘之一’,还是算上四十年前那位前辈才轮得着的。姐,我现在是在给一个要载入史册的人别胸针,我手能不抖吗?”
门口有人敲门,是傅晏。他今晚没坐媒体区,座位在剧场侧面的包厢,过来是送东西的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,打开,里面躺着一对很素净的珍珠耳坠。
“我妈的。”他说,“她听说了颁奖礼,托人带来的。她的原话是,给那个丫头,让她体体面面地上台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对耳坠,没说话,取下来戴上了,转头问他:“好看吗。”
傅晏看了两秒,说:“她要是知道耳坠给了你,以后逢年过节都得问我你戴没戴。你最好常戴。”
“贫。”苏晚晚笑了一下,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“走了。”
最佳女主角是倒数第三个颁的。前面的奖一项项发过去,剧场里的气氛越收越紧。念到这个奖的时候,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影后,一位意大利老演员,她拆信封拆得很慢,故意停了三秒,才念出来。
“最佳女主角,苏晚晚,《归途》。”
剧场里的声音先是静了一拍,然后炸开。掌声、口哨、起立的人影,前排几位提名落选的女演员也都站起来鼓掌,这几个名字,前几天还并排挂在支持她的那封联署信上。
苏晚晚起身,往台上走。上台阶的时候,意大利老演员伸手扶了她一把,凑近说了句什么,旁边的翻译轻声转述:“她说,评委内部放映的时候,她看哭了两次,问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演电影长片。”
苏晚晚接过奖杯,站到话筒前。全场慢慢静下来,几百双眼睛、几十台机器,都在等她说话。
她没有马上开口,低头看了一眼奖杯上的刻字,然后把奖杯端端正正地捧好。
“谢谢。先谢谢评委,谢谢剧组的每一个人,程屿导演,我的对手戏演员们,还有我们背后两家公司的整个团队。”她说,“但今晚站在这里,我最想谢的人,不在场上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十八岁那年,走投无路,一个人背着行李去了一座山。山上有一位老先生,收留了我。他教我画画,教我写字,教我作曲,教我像盖房子一样做人,要正。我叫他师父。三年前,他走了。他走的时候,我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叫姜维远,是这个世界欠了四十年公道的一位先生。”
台下的掌声轰地起来了一次。她抬手压了压,接着说。
“这个奖,献给我的师父姜维远,和所有相信我的人。包括山下的几位师兄师姐,包括一路看着我走到今天的朋友,包括,”她顿了顿,“某个今晚坐在包厢里、进门先提醒我别驼背的人。”
台下有人笑,掌声又起。
“最后说一句。”苏晚晚看着镜头,一字一字地说,“师父教我的一切,我终于用上了。先生,学生交卷了。”
她深深鞠了一躬,很久才直起身。
起身的时候,她眼睛亮着,但没有掉眼泪。全场起立鼓掌,这一次没有人坐下,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。侧面的看台上,几位专程飞过来的华人观众在抹眼睛。其中一位是武原老先生,他拄着拐站着,一边鼓掌一边跟身边的人念叨:“姜维远要是能看见今天。妈的,他要是能看见。”
国内是凌晨。消息传回去的时候天还没亮,热搜已经屠了榜。#苏晚晚国际影后#挂在第一,后面跟着#华语最年轻影后#、#先生学生交卷了#、#姜维远#。最后一个词条里,无数人在连夜补课这位老先生的故事,有人翻出当年画稿案的旧闻,有人贴出守一的拍卖记录,楼盖了几万层。
热评第一写着:“从查无此人,到国际影后,她用了七年。从走投无路上山,到当着全世界说‘师父教我的,我终于用上了’,这七年,是先生教的。”
热评第二跟着:“别人的感言谢资方谢平台,她的感言,谢一位被埋了四十年的先生。今晚之后,姜维远这个名字,全世界都记住了。这才叫报答。”
颁奖礼散场,后台通道被闪光灯堵了一截。苏晚晚捧着奖杯出来,傅晏在车边等着。
上车前,小周很识趣地钻进了前座,后座只留他们两个。苏晚晚把奖杯放在腿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松下来,靠在椅背上。
“演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傅晏,我刚才在台上,看见你鼓掌了。”
“看见就看呗。”傅晏目视前方,“鼓个掌而已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司机发动车子。傅晏沉默了两秒,说:“剧场空调吹的。”
“行,空调。”苏晚晚笑了一下,低头看奖杯,“对了,阿姨的耳坠效果很好,回头我正式谢谢她。”
“你现在叫她阿姨?”
“不然叫什么。”
“哦。”傅晏应了一声,看着窗外,过了一会儿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,“我的女孩,封神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明天见桑德里,别迟到。”
苏晚晚没再追问。她把奖杯抱在怀里,掏出手机,给师门群发了一条消息:“影后拿到了。下一步,回国,替先生,把四十年前的账算完。”
群里瞬间刷出几十条回复,红包、烟花、程屿连发的十几个“啊啊啊”,林若溪一句“我小师妹,就该站在那儿”。最后一条是陆渊的:“好。丫头,回来,师门等你。另外,师父还留了最后一样东西,等你回来再给你。”
苏晚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,打字问:“什么东西?”
陆渊只回了两个字:“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