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班落地是下午四点。苏晚晚还没走到出口，就先听见了喊声。
接机的人群里，横幅举了一长排，“国际影后苏晚晚”几个字打头，后面跟着“欢迎回家”“先生学生交卷了”。人数比预想的多，保安临时加了一道人墙。
小周在旁边护着，紧张得不行：“姐，慢点慢点，别挤着。”
苏晚晚倒是走得稳。到了人墙边上，她停下来，冲那排横幅看了一圈，笑了，抬手比了个心。现场“哇”地炸开，快门声响成一片。有人喊：“晚晚，奖杯带回来了吗？”她回头指了指傅晏手里拎着的硬壳箱子，做了个口型：在这呢。
“姐，你现在的营业水平，”小周护着她往外走，一边小声感慨，“比出道那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“七年了，总得有点长进。”
“不是，”小周说，“我是说，你现在比个心，全网热搜挂一天。你出道那会儿，比十个心都没人拍。姐，你现在是‘国际晚’了，你自己感受到了吗？”
“感受到了。”苏晚晚坐进车里，“感受到了你的话变多了。”
“国际晚”这个说法，接下来几天被反复验证。
回国第三天，晚风文化的会议室里，运营总监抱着两摞文件进来，一摞合同一摞询价单，摞起来比保温杯还高。
“苏总，您出国的这一个月，海外订单涨了四倍。以前是我们追着人家问要不要合作，现在是人家排队等我们回邮件。欧洲三家博物馆发来联名开发申请，北美一个流媒体平台想买守一的小楷数字化版权，报价是去年的六倍。代言询价十几个，名单我放您桌上了。”
“代言挑两个，挑跟文化沾边的，纯流量的不接。博物馆的合作让贺清让把关，别什么阿猫阿狗的联名都答应。”
“明白。还有，投行昨天又来了，说现在给晚风的估值比B轮翻了一倍还多，问咱们考不考虑C轮。”
“让他们等。”苏晚晚头也没抬，“估值再翻十倍，公司的主业也是做东西，不是讲故事。行了，出去吧。”
总监走后，办公室里就剩小周。小周趴在沙发上刷手机：“姐，央视那篇报道底下，有句话说‘苏晚晚之后，国内再无一线之争’。妈呀，这话让前面那些前辈看了得多膈应。”
“少刷这种话。”苏晚晚批着文件，“一线不一线的，作品说了算。我现在站的位置，是师父、师门、加上傅晏的公司一起铺出来的，不是我自己一步登上去的。走多高都得记着这个，不然摔下来的时候没人接。”
“得嘞，姐，记笔记了。”小周真掏出小本记了一笔，记完又抬头，“对了，周六你爸妈家的事别忘了，阿姨催第三遍了。还有，傅总也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紧张吗？”
“我紧张什么，”苏晚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，“他该紧张。”
周六的家宴，苏母从早上就开始炖汤。
傅晏是拎着东西上门的，两瓶酒，一盒给苏父的茶，还有给苏母的一条羊绒围巾。苏父开门的时候看他一眼，接了东西，说：“来了，进吧。”语气平平，但把门开得很大。
饭桌上，苏父话不多，闷头吃了半顿，忽然开口：“小傅。”
“叔。”
“公司最近，怎么样。”苏父问完自己都觉得没劲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是说，忙不忙。”
“忙。但晚晚的事，我都有时间。”
苏母在桌下踢了苏父一脚，接过话头：“忙也得吃饭！小傅你尝尝这个汤，炖了四个钟头。晚晚从小就爱喝，上山那几年喝不着，可怜哟，”她说到一半自己刹住了，赶紧夹了块排骨堵住嘴。
“没事，妈。”苏晚晚给她盛了碗汤，“山上也有好吃的。师父种的菜，自己腌的咸菜，比这排骨金贵。”
“哎哟，那老先生是个好人。”苏母叹气，“可惜了，没能喝上我这口汤。等回头，我炖一锅，你给老先生送去。山在哪儿来着？”
桌上静了一秒。苏晚晚笑了笑：“行。妈，您炖，我送。”
饭吃到后半段，苏父喝了点酒，话多了些，问了傅晏家里的情况，又问了工作，末了放下筷子：“我们家晚晚，吃过苦，性子倔，认死理。她认准的事，九头牛拉不回来。往后，你多担待。”
“叔。”傅晏放下杯子，“她认准的事，我也认。不用担待，搭把手就行。”
苏父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说话，转头对苏母说：“添酒。”
晚上九点，苏晚晚回到工作室。
师父的照片还挂在原来的位置，是陆渊给的，姜维远中年时拍的一张半身照。她把奖杯从箱子里取出来，里外擦了一遍，端端正正摆在照片旁边。
摆好，她退后一步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师父，您看。”她说，“奖杯我给您带回来了，放在您旁边。不算我的，算咱们姜门的。这一个月，全世界都在念您的名字。纪录片也定了，明年春天上。若溪姐下个月进棚录音，四师兄的图纸全扫完了，程屿那小子片子剪得没日没夜。您教的东西，一样都没丢。”
她在工作室又待了一阵，把灯调暗，锁门下楼。
楼下，车边站着个人。是程屿，抱着电脑，在风里跺脚。
“姐，可算等到你了。”他把电脑往车前盖上一放，打开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一份出入境和资金往来的分析表，来源他没细说，只说托了朋友。
“你出国领奖这一路，国内没闲着。”程屿指着表格，“我盯了三个月的那几个境外基金会关联账户，最近两周密集往国内汇钱。钱的去向我顺藤摸瓜查了一层，进了一家新注册的咨询公司，注册在自贸区，法人是个查不到背景的空壳。这家公司上个月刚在咱们市金融街那栋楼租了办公室。”
“咨询公司，做什么业务的？”
“注册写的是‘文化交流顾问’。”程屿冷笑一声，“姐，文化交流。言崇山余党开始在国内活动了。这帮人在海外折腾不动你了，回你的主场，跟你打阵地战来了。”
苏晚晚盯着那份表格看了半天，掏出手机。
“打给谁？”
“先打给陆老爷子。”她拨号，把手机贴到耳边，“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，不能等了。得赶在他们上门之前，我们先拿到手。”
电话响了两声，接通了。她开口第一句就是：
“老爷子，我是晚晚。您说的那样东西，明天，我现在就要见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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