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约仪式定在上午十点，苏夜辰九点四十就到了，在签字桌前把领带又扯松了半寸。
“哥，你这领带都调整第四回了。”苏晚晚坐在旁边，翻着流程册，“紧张什么，你也不是第一次签约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苏夜辰把手放下来，“这次是海外。妹，你知道这单签完，咱们公司就在欧洲站住脚了。以前是我们出去求人，这回是人家三顾茅庐请我们去的。凭什么？凭你是国际影后了。哥得跟上，不能拖你后腿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拖过我后腿。”
“我以前那是没办法。”苏夜辰撇嘴，“爸妈出事后，我兜里就剩一份工资，你在山上，我连你人在哪儿都不知道。现在好了，”他挺了挺背，“现在轮到我给你搭台子了。”
十点整，对方到了。欧洲第二大演艺经纪集团的一行五人，带队的是他们的亚太区总裁。落座，寒暄，签字，换文本，握手，拍照。全程四十分钟，礼成。
对方总裁握着苏夜辰的手，用带口音的中文说：“苏先生，我们看中的不只是苏小姐的名气。我们调研过晚风这几年的每一件作品，守一的小楷数字化项目、传统音乐的海外发行，你们的储备，是我们见过最扎实的。合作是长期的。”
送走客人，苏晚晚在电梯里问：“哥，他们调研我们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商业机密。”苏夜辰按了电梯，“人家半年前就开始摸咱们的底了，我让人配合着放的风声，吊着。上个月你拿了奖，我这边当天就收到他们加急邮件，条款比初版好了三成。妹，你在台上说‘学生交卷了’那句话，值咱们公司三个点的分成。”
“合着我领个奖，还给你打工。”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苏夜辰乐了，“走，开会。今天把架构的事定了。”
下午的会，人不多。苏晚晚、苏夜辰、晚风的几个总监，还有特意赶回来的贺清让，以及视频接入的林若溪和程屿。
苏夜辰站在投影前，一口气讲了四十分钟。
“情况大家都清楚。晚风现在海外订单涨了四倍，博物馆联名、版权输出、北美流媒体的合约，全压在运营那几个人身上，国内业务也在扩张，一套班底两头烧，撑不了太久。所以今天定两件事。”
他翻页。
“第一，晚风文化升级为集团，注册地迁香港，名下设四个事业部：内容制作、版权运营、数字业务、海外发行。第二，人事。”他看向苏晚晚，“集团CEO，我干。首席内容官，你干。”
“我下周还进组呢。”苏晚晚说，“内容官是个什么干法，你先说清楚。”
“你只管一件事：什么东西能挂晚风的牌子。”苏夜辰说，“立项你把关，方向你定，日常运营别沾。你一年拍一部戏，写一幅字，作一首曲，只要是从晚风出去的，就是集团的脸面。剩下的脏活累活，我带着这帮总监干。妹，咱们家以前是开公司的，规矩我懂，账我管，锅我背，脸你来。”
贺清让在旁边点头：“这个分工合理。四师妹的东西不能被杂事泡了。”
“数字业务那块，”程屿在视频里举手，“我在云隐这边的技术储备，可以跟数字事业部打通。师父手稿里那批没做完的方向，正好借集团的资源落地。”
“得嘞，这就叫近水楼台。”苏夜辰在白板上把四个事业部的框架圈成一个整体，“各位，看清楚了。从今天起，这不是一家小公司了，是跨国文化集团。咱们要干的事就一件：把中国的东西，体体面面地卖到全世界去。散会，干活。”
散会后，苏晚晚和苏夜辰两个人留在会议室。
“哥。”苏晚晚看着白板上那个框架图，“问你一句实话。集团做这么大，万一哪天我塌了呢？明星这东西，说塌就塌。你把宝押我身上，想过没有？”
“想过。”苏夜辰答得很快，“所以我刚才说的是四条腿，不是一条腿。你的名气是引子，但根上是内容储备、版权库、技术、还有渠道。你塌了，集团塌不了，缓两年还能把你捧回来。”他顿了顿，笑，“再说了，我妹会塌？我妹被埋了七年，都自己爬出来了。我信公司，更信你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苏晚晚把流程册卷起来，敲了他脑袋一下。
晚上，傅晏来做东，请兄妹俩吃饭。顾淮之也被拉来了，这位是晚风的老股东、苏家昔年的世交，当年苏家出事时暗中护过苏晚晚一把的律师，如今在集团里挂着法务顾问。
菜过三巡，顾淮之放下筷子，慢悠悠开口。
“我今天下午看了新架构，回去想了半宿，就想明白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苏家这对兄妹，一个比一个狠。哥哥这盘棋，明着是借妹妹的势，实际上海外发行、版权运营、数字业务，四条线齐头并进，一点没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。妹妹呢，看着只挂了个内容官，其实四个事业部的源头，字、画、曲、技术，全在她一个人身上。一个当脸，一个当骨头，外人想插手，插不进。”
“顾律师这是夸还是骂？”苏夜辰给他倒酒。
“夸。”顾淮之举杯，“顺便提醒一句。你们这架子一搭，盘子一铺，动了多少人的奶酪，算过吗？欧洲那边的传统经纪集团，市场份额被你们啃一口；北美的版权中间商，饭碗被你们端一角。这些还都是明的。暗的，”他放下杯子，压低了些声音，“当年海外华人艺术圈那几位，靠的就是中外之间的信息差和渠道差吃饭。你们晚风干的什么事？把渠道铺平，把信息做透明。你们每前进一步，他们那种人就少活一天。我这两个月，已经看到有人在打听集团的股权结构了。”
“打听的人，什么来路？”傅晏问。
“查不到实底。但注册痕迹绕了三个境外壳，手法很老。”顾淮之看着苏晚晚，“这套手法，你熟不熟？”
苏晚晚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她当然熟。程屿那张资金流向表上，那家自贸区注册的“文化交流顾问”公司，背后就是这么绕的。
“熟。”她把菜放进碗里，“顾哥，谢谢提醒。这顿饭，值了。”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顾淮之摆手，“我拿顾问费的。”
饭毕，出了餐厅，苏夜辰去取车，傅晏和苏晚晚站在门口等。
“你哥，倒是靠谱的舅子。”傅晏说，“今天下午那个架构，我底下团队做不出来。他没读过MBA，全靠这些年一单一单摔出来的。”
“那当然，我哥。”苏晚晚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‘舅子’这个词，你先攒着，别急着用。”
“攒着。”傅晏笑了一下，随即正色，“顾淮之说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怎么办。照常走。”苏晚晚望着街口，“他们打听我们，说明我们动到他们了。哥这边照常扩张，越快越好——逼他们出手。他们一出手，就有了破绽；有了破绽，我这边三年的砖，就能一块一块往他们身上码了。”
苏夜辰把车开过来，摇下车窗：“上车！聊什么呢，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聊你。”苏晚晚拉开车门，“聊你什么时候上福布斯。”
“妈的，那玩意儿上去了就下不来，”苏夜辰打着方向盘，“不当饭吃。”
“不当饭吃，”苏晚晚系上安全带，“但有人吃着这碗饭。哥，开快点，回公司，顾淮之说的那件事，得连夜让人再查一轮。”
“哪个壳？”
“你回来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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