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炸响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四十,苏晚晚睡前忘了调静音,摸黑接起电话,那头的声音急得直发颤。
“苏总!出大事了!雅澜那边刚发函,单方面终止全部合作!三个代言加两个联名系列,一夜之间全撤了!他们援引的条款是‘艺人形象受损’,还放话要反过来追我们的违约金,我初步一算,八千多万!”
苏晚晚一个激灵坐起来,困意全散了。
“你慢点说,什么形象受损?我又塌哪儿了?”
“邪门就邪门在这儿!我们查了整整两个小时,全网没有一条黑您的料!他们函里引用的所谓‘受损’,是境外一家小报上周的报道,说您国际获奖之后‘言论立场存疑’。那份小报发行量才几千份,国内压根没人转过!八千多万的事,就凭这么一篇破东西?”
苏晚晚光着脚下地,走到书房把电脑掀开,一边听一边吩咐:“函件全文发我。另外查一下雅澜最近三个月的股权变动和融资动向,一起发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,她先把信息发给顾淮之和法务群,接着拨了另一个号码。响了两声就通了,听声音,那头的人也没睡。
“傅晏,雅澜撤资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“十五分钟前知道的,我已经让人在查了。”傅晏的声音清醒得很,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家里。我本来说好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去,剧组那边,”
“别等我明早的航班了,我家离你那儿二十分钟,人已经在路上了。”他把话说完就挂了,“资料你先整理着,到了一起看。”
二十分钟后,傅晏到了,左手拎笔记本,右手拎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。他进门脱了外套,直接在书房长桌旁坐下。
“先垫两个,边吃边说。”他把袋子推过去,“你晚饭几点吃的?”
“忘了。”苏晚晚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,把摊开的资料转过去给他,“这是雅澜的函,这是那份境外小报的原文。你重点看措辞。”
傅晏扫了两行,眉头就拧紧了:“这文章的写法不对劲。小报搞事情图的是流量,标题肯定往惊悚里写。可这篇通篇春秋笔法,句句留尾巴,句句不落实,这不是媒体的路数,是法律文书的路数。写这篇东西的人,就是故意把它做成能拿来终止合同的模样。”
“我也这么看。”苏晚晚说,“再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雅澜的股权结构图。傅晏从头看到尾,手指在其中一个节点上敲了敲:“上个月新进了一家产业基金,占股百分之十一,还进了董事会。这家基金的LP结构我熟,让人连夜穿透一下。不过如果我没记错,它跟境外艺术圈那几笔老钱有往来。”
“言崇山那条线上的?”
“不敢说死,但味道很像。”傅晏收了思路,看着她,“所以这一单,明面上是品牌方撤资,实际上是冲你来的商业绞杀。撤资本身伤不了你的根,可八千多万的诉讼只要拖上一年,市场上就会传‘晚风的头牌出事了’,你哥刚铺开的海外盘子、几个正在谈的联名,全得跟着抖。他们要的就是这个连锁反应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接?”
“常规打法两条路。”傅晏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死磕合同,证明‘形象受损’不成立,打官司。赢面有,但周期长,观感也差。第二,谈判和解,退一部分钱,体面分手。”
“我都不选。”苏晚晚摇头,这时候包子吃完了,她拿纸巾擦了手,“我选第三条,以退为进。既不接官司,也不求和解。我们主动开一场新闻发布会,把雅澜的函、那份小报的原文、还有函件发出前我们全部的合作履约记录,一样不落全公开。然后我亲自出来表态。”
“表态说什么?”
“三句话。”苏晚晚竖起手指,“第一句,合作三年,晚风的履约记录干干净净,今天全部晒出来,欢迎任何人查。第二句,对雅澜的单方面终止,我方深感遗憾,但不接受‘形象受损’的说法,我们的律师会依法主张权利,一分不让。第三句,也是要紧的,我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:‘品牌有选择合作伙伴的自由,一切质疑由我本人承担,与晚风集团、与集团三百名员工无关。’”
傅晏盯着她看了几秒:“你知道这么说,等于自己把‘被弃用’这口锅背上?短期内你的商业价值会被往下压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他们才算准了我不敢。”苏晚晚说,“他们赌我要脸,赌一个影后不可能当众认输。可我认这个输,观众只会觉得我担事,别的品牌只会觉得雅澜不地道,而法院那边,我主动晒全量履约记录,等于先把证据链钉死了。拖是他们想拖,我一夜之间把事情摊在太阳底下,拖着就没意思了。傅晏,跟他们对簿公堂,赢了也是两败俱伤;我把自己摆出去,是拿我一个人的脸,换整个集团的盾牌。”
书房里静了几秒。傅晏低头把函件又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。
“方案通过。法务我来处理。”他说,“履约记录的调取、公证,还有给雅澜的律师函,三个小时内我的团队全部到位。发布会时间你定,场地让小周去接洽。”
“明天下午就开,快刀斩乱麻。”
“那就明天下午。”傅晏掏出手机开始拨号,拨到一半又抬头补了一句,“你刚才那第三句话,稿子里保留。但你记住,这事也与你无关。对手在暗处,明处你全扛了,暗处我替你盯着。分工。”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转头去给顾淮之发方案了。
两个人一路忙到凌晨四点半,中间只停了一次。是苏晚晚起身烧水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,台灯底下,他眼下的青黑很重,衬衫领口松着,还在一份一份核对公证清单。
“傅晏。”她说,“你没必要这样。这单生意说到底是我一个人的代言,你傅氏搭进来一整晚的法务,这笔账怎么算?”
“算不清楚。”傅晏头也没抬,笔尖没停,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苏晚晚把水壶放下,站在原地几秒钟,什么都没说,回去接着改发布会稿子。
第二天下午四点,发布会准时开场,全程二十二分钟。苏晚晚说完那三句话,晒出全部记录,不接受提问,鞠躬离场。
当晚八点,舆论彻底翻转,热搜前三被“雅澜函件”“苏晚晚晒履约记录”“晚风全员记录”包了圆。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着:“别的艺人被解约急着哭惨,这位直接把三年账本摊开给全国人民看,然后说‘责任在我’,这女人是拿刀背跟人打架。”
九点,雅澜股价盘中跳水。十点,对方律师主动来电,语气软了八度,提出“重新协商违约金主张”。十一点,傅氏法务回函四个字:“依法,走着。”
凌晨十二点半,一切尘埃落定。苏晚晚和傅晏从大厦后门出来,两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,并肩慢慢往前走,一直走到停车场路口。
苏晚晚忽然停下,拐进路边还亮着灯的便利店,买了杯咖啡出来递给他。
“算我欠你的。”她说。
傅晏接过来,捏着杯盖看了看,喝了一口。
“那就用一辈子还。”他说。
苏晚晚瞪了他一眼,转身接着往前走。刚走两步,余光扫到路边停着的一辆车,车窗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像是镜头的反光。
“上车。”她脚步没停,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狗仔。”
傅晏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,脸色一变,两人快步上了车。车门刚关上,小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,嗓门尖得快刺穿听筒:
“姐!!热搜第一了!#苏晚晚傅晏深夜同框#,狗仔拍到你们凌晨十二点半从写字楼一起出来,配文写的是‘彻夜密会’!我刚刷到,已经爆了!”
傅晏握着方向盘,转头看她。
她倒是镇定,直接接过电话:“小周,声明稿我口述,你记。第一句,‘昨晚与傅总处理集团紧急法务事务,在场人员共计十四名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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