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下午,苏家老宅开家族会议。
苏家的家族会议,上一次开还是晚风升级跨国集团那次。这次不一样,会议室里坐的不光是苏家人,苏晚晚、傅晏、顾淮之、程屿全到了,陆渊的视频连线挂在电视大屏上。
苏父坐在主位,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不少,但腰板还直。他把一份手写的材料放在桌上,压了压。
“人齐了,我说两句。”老爷子开口,“二十多年前,苏家的外贸公司怎么垮的,你妈和我当年怎么被人一步一步逼到墙角的,这事我们夫妻俩扛了二十多年,一直没跟你们兄妹俩讲全。为什么?怕你们年轻,查不动,反倒搭进去。”
他停了停,环视一圈。
“现在不怕了。你们这一辈,公司立住了,人也立住了,连对面那个姓言的都敢跟你们正面动手了。那就没什么好瞒的了。当年那笔旧账,该给晚晚一个交代了。”
苏晚晚坐直了。她看过那句话的原始出处,研读过档案里的每一个字,但亲耳听父亲说出来,还是头一回。
“爸。”苏夜辰先开口,“要查,就得正经查,不能光靠回忆。我提议,成立专项组。我当组长,跑外联,我妹当顾问,定方向。顾律师管证据,程屿管技术。您和我妈,就是证人。”
“组长就组长。”苏父摆手,“但我有一条要求。查案归查案,你们兄妹俩的身子、公司,都不能搭进去。查到哪算哪,不许赌。”
“得嘞,就冲您这句不许赌,我签个军令状都行。”苏夜辰说。
大屏上的陆渊说话了:“叔叔,小师妹,我这边也补一份。师父生前的通信录,我整理出来了。他跟一位姓沈的老出版人通信十九年,最后三年,信里反复提一个人,姓氏用了代号,‘山’。我核对过时间线,‘山’出现的每一段,都卡在苏家出事的节点前后。这位沈老,去年还在世,住在杭州,我约了下月初去见。”
“沈老这个人,顾某也听说过。”顾淮之接话,慢悠悠翻开档案袋,“老出版人,当年文化口的风向标式人物。顾某查旧案卷宗的时候,见过他签过的一份证言,二十多年前那份,签完之后被人压下去了,没生效。这次再取,只要他肯重新开口,就是人证。”
“人证有了,我这边出技术证据。”程屿打开笔记本电脑,把屏幕转向大家,“姐,各位,我花了三天,把当年苏家外贸公司垮台前后的资金流水,从公开渠道能扒到的全扒了一遍。结论先说:当年击垮苏家的那批‘坏账’,走的资金通道,跟这次做空晚风的那批过路钱,结构是同一个模子。都是小额多笔过境,都在自贸区的通道口汇合,只是当年那个通道早注销了。但注销记录我找到了。链路的终点,指向同一家离岸架构。这家架构往上剥两层,就是言氏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父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收紧,苏母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。
“就是说,”苏夜辰的声音有点哑,“当年搞垮我爸妈的,和这次做空的,是一家的钱?”
“一家。”程屿说,“不同的手,同一个钱包。”
傅晏一直没说话。这时候他把自己带来的一个铁皮文件箱推到桌子中央,打开了。
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私人档案,傅家内部从没对外的那部分。”他说,“我这两天翻了三遍,里头有七份文件,时间和苏家出事那段对得上。一份担保函的复印件,一份往来信件,还有五笔资金的去向记录。我父亲当年经手过跟苏家有关的账,什么角色,我现在判断不了。这箱东西,并进专项组,一起查。”
他说完,看向苏晚晚:“第七页那个账,我不自己捂着了。一起查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,拿了笔,“那我把结构定下来。三案并一案:F05,挖根案,查苏家当年怎么垮的,师父在里面是什么角色;F06,言崇山,查二十多年前的手,和这次的手,中间怎么接的棒;F07,傅家清账,查傅家当年到底背没背锅。三案的证据合在一起,才能拼出完整的图。分开查,谁都是瞎子摸象。”
“晚晚说得对。”顾淮之戴上老花镜,“顾某补一句。三案里最要紧的一块骨头,是当年那句原话的出处。‘姜维远保的人,也配做生意?’,这话是谁说的,在哪个场合说的,当着谁的面说的。找到这个,三案就有了共同的轴。”
“这个我来想办法。”大屏上的陆渊说,“沈老那边,我盯着。”
散会前,小周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,嗓门先到:“姐!!各位叔叔阿姨师兄师姐!我干了个大事!”
“小点声。”苏晚晚说。
“哦哦。”小周把电脑摆上桌,压低嗓门但压不住兴奋,“我建了个共享文档,名字叫‘旧案作战室’,所有人拉进来了。分了四个区:证据区、时间线区、人物关系区、待办区。刚才会上说的每一件事,我都记进去了。以后谁有新东西,往里扔,谁看的都是最新版,再也不会出现你查你的我查我的,回头一对不上。”
苏夜辰凑过去看了一眼,人物关系区里已经画了一张图,言崇山在最顶上,往下是言煜、金融街顾问公司、离岸架构,苏家、傅家、姜维远三个框用虚线连着,中间打着问号。
“行啊小周,这图画得比我的PPT强。”他指着中间那堆问号,“就是这问号有点多。”
“问号多才正常。”苏晚晚看着那张图,“问号就是路。一个一个填。”
她坐下,在文档的待办区敲下第一行字:专项组第一项任务——核实二十多年前“主使者”的资金链终点。
三天后,第一份报告出来了。
晚上九点,旧案作战室的群里,程屿甩进来一个PDF,后面跟了一句话:
【姐,第一份报告。当年那批坏账的最终去向,剥到头了。收款方名下还有一个关联账户,开户时间是苏家出事前八个月,销户时间是出事后第五年。这个账户十几年一动不动,上个月,突然被激活了。激活操作人的授权人,顾律师比对过笔迹档案,】
苏晚晚点开报告,拉到最后一页。
结论那一栏,只有一行字:授权人签名与言氏一脉旧档笔迹吻合,指向言崇山一脉旁支,言煜之父。
群里,顾淮之发来第二条消息:
【诸位,根,摸到了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