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云隐科技的机房里还亮着灯。
程屿站在主控台前,身后的屏幕上跑着一行行数据。苏晚晚坐在他旁边的工位上,袖子挽着,手指在键盘上敲。
“姐,系统架构我搭完了,就差最后一组参数。”程屿把位置让开半个,“打击范围怎么定?”
“不打击。”苏晚晚头也不抬,“打人就违法了。我们做的是合规自查工具。”
“明白,合规自查工具。”程屿点头,“自查谁的?”
“自查晚风所有合作方的资金流水。用专利第七项跑一遍全量扫描,出一份合规报告。”苏晚晚敲下最后几个参数,“扫的时候,系统会自动对比历史公开数据。哪家合作方跟厉氏体系有说不清的往来,扫描记录里自然会留痕。我们不用指名,留痕本身就是答案。”
“姐,这招好。”程屿看了两眼参数,“厉氏那两家影视公司,去年跟晚风的一个二级供应商有交叉往来,流水对不上账。全量扫描一跑,这段就自动固定成证据了。”
“那就让它固定。”苏晚晚站起来,“上线吧。”
凌晨一点四十,晚风集团官方系统上线了一个新模块,名字起得规规矩矩:合作方合规扫描系统。
天亮之前,系统跑完了第一轮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报告出来。晚风的六十七家合作方里,五家的流水存疑,其中三家,往来的下游都指向同一个池子:厉承渊文娱板块的关联公司。报告按合规流程,同步发给了晚风法务和外部审计。
顾淮之看完报告,慢悠悠给苏晚晚打了个电话:“晚晚,顾某提醒一句。这份报告按规矩走流程就行,别加一个字的评论。数据自己会说话,我们只需要递话筒。”
“明白。流程走了吗?”
“走了。审计那边今天就出问询函,按合同约定的核查条款发出去。合法,合规,谁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问询函发出去的当天下午,第一块骨头就塌了。
厉承渊文娱城的两大联合投资方,收到消息说自己的资金往来进了别人的合规扫描报告,连夜开会。其中一家第二天上午就派律师到晚风,主动提交了自己跟厉氏往来的完整流水,表示“愿意配合一切核查”。这个动作的意思,圈里人都懂:切割。
切割是有传染性的。三天之内,厉承渊文娱板块的四家供应商解约,两家广告代运营商停付预付款,那家早就想跑的数据服务商直接把换约合同签了云隐。厉承渊的会员系统、客流数据、营销投放,一夜之间成了没人认领的孤儿。
商业街区的招商,彻底停了。银行那边把他的贷后检查提级成驻场核查。
厉氏大厦顶层,厉承渊把运营总监的报告摔在地上。
“查!是谁干的!”他的声音劈了,“我们的数据怎么全断的?谁动的手?!”
“厉总……不是谁动手。”运营总监弯着腰,声音发虚,“是晚风上线了个合规扫描系统,用的是云隐那个专利技术。我们的合作方是被扫出来的,人家走的是正规流程,我们……我们连抗议的由头都找不着。”
“正规流程?”厉承渊一拳砸在桌上,“他苏家的丫头抄了我的老底,厉某拼了命才撑到今天,她一个正规流程,就把我的人全扫跑了?!”
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。
厉承渊站在落地窗前,喘了很久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丫头,藏得这么深?三年前查她,是个演员。一年前查她,是个影后。做空的时候查她,多了个云隐。现在呢,影后、首席内容官、科技之源……她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?”
没人答得上来。
南方那边,苏夜辰接到战报,在酒店房间里给苏晚晚打视频,笑得镜头都在抖。
“妹,厉承渊那边今天又解约了两家。他那个文娱城,下个月开业是彻底没戏了,银行的驻场核查组今天进驻。”他把镜头转过来对着战报,“我这边几个老总今晚请我吃饭,席上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晚风那个扫描系统,能不能给他们也装一套。妈的,咱们打人的家伙,成了抢手货。”
“能装,按商用流程报价。”苏晚晚说,“技术开放本来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“知道,我就随口一提。”苏夜辰把镜头转回自己,咧着嘴,“不过今天有个老总当面问我,说苏总,令妹这打法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。你猜我怎么回的?”
“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,哥说了,我妹这叫降维打击。他下棋,我妹掀桌重新立规矩,这仗没法打。”苏夜辰哈哈笑,“那老总愣了半天,说了句‘你们苏家惹不起’,敬了我三杯。”
“少喝点。”
“得嘞,最后一杯。”
挂了视频没多久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傅晏发来一条消息,就两个字:
【漂亮。】
苏晚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,回了三个字:
【看你的。】
【第七页,下周启动。】傅晏回得很快,又补了一句,【你先赢完这场。】
厉承渊的崩盘比所有人预计的都快。一周之内,文娱板块市值缩水近三成,两个在建项目停工,核心高管走了四个。媒体已经开始用“厉氏危局”做标题。
但苏晚晚盯着追踪本,没有松劲。她注意到一件事:厉承渊崩成这样,言煜那边一分钱救援都没有。刀断了,握刀的人不心疼,只换了把刀的想法。
她在F05那页添了一行:厉失血过半,言不出手,弃刀前兆。注意反咬。
周五晚上十一点,小周突然打来电话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姐!!出事了!有人往几家媒体同时递了材料,说明天要发!材料里有你的照片,还有……还有一段所谓的‘录音’,说当年姜老师的手稿,是你偷的!对方连通稿标题都拟好了!”
苏晚晚坐在灯下,翻追踪本的手停住了。
来了。狗急跳墙,反咬一口。
“哪家媒体接了?”她问。
“两家小的接了,大的都在观望。姐,他们要的图片里,有一张是你十九岁那年,在师父书房门口拍的照片,这张照片……外人根本不可能有。”
苏晚晚合上本子,站起来。
“让顾律师连夜发文,一家一家打招呼。另外,通知程屿,把那张照片的原始档案调出来,查它的流传记录。”
“查流传记录干什么,姐?”
“照片能到厉承渊手里,中间就得经过人的手。”她拿起外套,“我要知道,二十多年前,站过师父书房门口的,都有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