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咸腥味和湿气，呼啸着穿过泉州湾的码头，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这里曾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，如今却成了郑和筹建大梁第一支水师的炼钢炉。
郑和一身戎装，脚踏被浪花打湿的岩石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繁忙的造船厂。几十艘正在赶制的巨船骨架如同搁浅的巨鲸，横亘在沙滩上，几百名工匠赤着膀子，在叮当的敲击声中挥汗如雨。
“总督大人！”一名水师参将快步跑来，脚下踩着沙砾，发出“沙沙”声，“按照您的图纸，那五艘改良型战船的龙骨已经立好了。咱们特意加固了船底，用了最好的铁力木，那是为了防海盗的跳帮战术。而且船头两侧都开了炮眼，那批从红夷人手里买来的红夷大炮，已经运到了库房，随时可以上船。”
郑和点了点头，伸手拍了拍身旁一根粗壮的立柱：“好！海盗仗着船快刀利，咱们就得船坚炮利。这船不仅要跑得快，还要经得起撞！传令下去，工匠们的工钱翻倍，每日加肉，绝不能亏待了手艺人！”
“是！”参将领命，却又迟疑了一下，“不过大人，这招募兵勇的事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告示贴出去三天了，来报名的人虽多，但大都是些陆上的农民兄弟，晕船的厉害。真正的渔民和退役老水手，来得不多。”
正说着，码头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。一群皮肤黝黑、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围在招募台前，领头的独眼汉子扯着嗓子喊：“官爷！我们要报名！俺们不是来当兵吃粮的，俺们是来杀那海鲨王的！”
郑和闻声走了过去，目光落在那独眼汉子身上。那汉子虽然瞎了一只眼，但腰杆笔直，那是常年在大风大浪里闯荡练出来的精气神。
“你是渔夫？”郑和问。
“回大人的，俺叫阿龙，这一带打鱼二十年了。”阿龙指着身后那群同样风尘仆仆的汉子，“这些兄弟，家里的船都被海鲨王烧了，有的没了爹，有的没了儿。那帮畜生，初一十五趁着涨潮就上岸抢，咱们恨得牙痒痒，可手里没家伙，只能干瞪眼。如今朝廷要建水师，俺们不要军饷，只要给把刀，让俺们跟着去宰了那帮狗日的！”
“好！”郑和大喝一声，眼中精光爆射，“就要你们这种跟海斗过、跟海盗有仇的汉子！这海上的路数，风浪的脾气，只有你们最清楚。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大梁水师的教头，帮着那帮旱鸭子练胆、练水！”
阿龙愣了一下，随即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涩汗水，重重地点头：“谢大人！只要能杀海盗，让俺们干什么都行！”
有了这群老渔民加入，水师的招募工作瞬间打开了局面。阿龙他们不仅自己来了，还带来了关于“海鲨王”的珍贵情报。
夜深人静时，郑和在中军大帐摊开了海图。阿龙用粗糙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一处海域：“大人，您看这里，黑风口。这地方暗礁多，水流急，海鲨王的老巢就在那后面的一座孤岛上。他们每次出来劫掠，都是趁着初一十五的大潮，借着水势，船速比咱们平时快两倍！而且他们的船头上都搭了高台，上面有人瞭望，咱们若是白天去，十里地外就被他们看见了。”
郑和盯着那处险要的“黑风口”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：“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既然他们喜欢夜战，喜欢借着潮势，那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。传令下去，从明天开始，全军改为夜间训练，重点练习盲炮射击和跳帮登船！咱们不跟他们比速度，咱们比谁更黑，比谁刀更快！”
就在郑和在东南沿海厉兵秣马之时，京城发出的邸报也如一场及时雨，落到了泉州府衙的案头。
市舶司提举李大人正愁眉不展地看着手中的规划图，外面的吵闹声让他心烦意乱。原来，为了建设市舶司，需要征用港口附近的一块荒地，但这块地虽然荒芜，却挂在一户豪强的名下，当地官员借机敲诈，以此阻碍征地。
“这帮贪得无厌的东西！”李大人将茶盏重重放下。
就在这时，师爷兴冲冲地跑进来：“提举大人！京城娘娘的旨意到了！邸报上都写着呢！”
李大人急忙接过邸报，只见上面第一条便写得清清楚楚：“凡合法商船，均可登记入港，关税按货物价值的5%征收。严禁地方官员强买强卖、勒索商人，违者革职查办！”
“5%？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低税啊！”李大人眼睛一亮。原本关税繁杂，层层盘剥，如今皇恩浩荡，定下如此低的税率，这简直就是给商人们送了大礼包。
不仅如此，邸报中还附带了沈黎亲自审定的《市舶司章程细则》，对港口的布局划分得极细：哪里是停泊区，哪里是查验区，哪里是交易区，甚至连仓储防火、护卫巡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“有了这把尚方宝剑，我看谁还敢阻拦！”李大人当即带着文书和卫队，直奔那处被豪强占据的荒地。
果然，当地县令带着豪强的管家，正带着一帮家丁拦在推土机前，叫嚣着不给银子绝不干活。
“大胆！”李大人厉声喝道，“天子脚下，皇命在上！这是要建立市舶司，造福一方的千秋大业！你们竟敢私吞公地，阻碍国策？”
那县令哼了一声：“李提举，官不踩病人，这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着名字……”
“地契？本官看你是想踩在阎王爷的门槛上了！”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。
只见郑和带着一队身披重甲的亲卫大步走来，尚方宝剑在腰间熠熠生辉。他冷冷地看着那县令：“海防总督郑和有令，前方战事吃紧，这市舶司的建设若是耽误了一时半刻，耽误了军需物资的流转，本官就按军法从事，先斩了你，再去向陛下请罪！”
那县令一看这阵仗，再加上郑和那身煞气，顿时吓得腿一软，瘫坐在地。那豪强管家更是屁滚尿流，连滚带爬地去签了转让文书。
一个月的时间，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转瞬即逝。
泉州湾的码头上，旌旗蔽日，战船林立。十艘崭新的改良型战船下水试航，巨大的船身切开波浪，船舷两侧的火炮黑洞洞地指着远方，令人望而生畏。
三千名水师兵勇，经过阿龙等人的魔鬼训练，虽然皮肤晒得黝黑，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彪悍之气。他们在波涛中如履平地，无论是爬桅杆还是放火炮，都有模有样。
而市舶司那边，更是热闹非凡。随着5%低关税和贸易规范的消息传开，原本观望甚至犹豫的商人们蜂拥而至。
“快！快去登记！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，只要登记入册，出海安全有水师保，回来只收5%的税，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！”
短短几天，前来登记报名出海贸易的商船就达到了五十余艘。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等待着装船，码头上人头攒动，叫卖声、号子声此起彼伏，一派繁荣景象。
郑和站在指挥台上，看着眼前这一切，心中豪情万丈。他转头对身边的参将说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明日起，选拔最精锐的战船，开始针对‘黑风口’的实战演练！这海上的第一仗，咱们不仅要赢，还要赢得漂漂亮亮！”
“是！”参将领命而去。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。那十艘战船宛如利剑出鞘，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中，随时准备刺向那藏污纳垢的黑风口。而那刚刚竖起旗杆的市舶司，也在风中发出猎猎声响，似乎在宣告着一个新的海洋时代，即将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