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源这个名字,作战室里讨论到后半夜。顾淮之的脸色最难看,那是带他入行十几年的老主任。最后苏晚晚拍板:这条线不声张,由顾淮之自己先稳住,程屿继续暗查,等厉承渊的案子有结果再动。
谁也没想到,厉承渊比他们先动了。
周一早上九点四十分,财经头条炸了。
【突发:晚风文化实控人苏晚晚涉嫌操纵自家股价,证监部门已立案调查】
配的是一整套“交易记录”:某境外账户组,在晚风文化借壳前三个月悄悄建仓,上市后连续拉抬,高点精准清仓,获利两亿七千万。账户组的实际控制链条,指向一家BVI公司,而这家BVI公司的穿透文件里,出现了苏晚晚的名字和签名。
十点整,晚风文化开盘。股价直接跳水,二十分钟跌了百分之十四。股吧和评论区彻底疯了。
【三年白手起家?人家起的是内幕的家。】
【傅总前脚替爷爷还账,后脚媳妇被立案,绝配。】
【我就说一个草根两年做到百亿,干净不了。】
中午,风向又加了一把火。有“知情人士”爆料,称立案材料里的关键证据,是厉氏控股“主动向监管部门提交”的。厉承渊还发了份声明,写得一脸正气:“厉氏虽与苏女士曾有合作纠纷,但面对市场公平,义不容辞。”
“我去,他还倒打一耙?”程屿把平板拍在桌上,“他自己公司被银行驻场核查,快断气了,还有闲心干这个?”
“这不是闲心,是救命。”苏晚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坐下,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,“厉承渊现在三条路全断了。官廷岳的钱动不了,他借不到;银行在收贷,他拖不起;我们的案子马上立上,他跑不掉。他只剩一张牌,把我拖下水。我倒了,案子就有人质疑,他就能拖时间。所以这份材料,不是他临时起意,至少备了一个月。”
陆渊盯着她:“小师妹,你现在一点不慌?”
“假的,查就好。”苏晚晚说,“那些账户组的建仓时间,正是我们准备借壳的保密期,那个时间知道内情的,全公司不超过五个人,每一个都在保密协议和监控底下。我一个实控人,真要操纵,会用自己名字签穿透文件?厉承渊伪造的时候,只想着把证据做‘实’,忘了做成‘合理’。程屿,交给你了。”
“得嘞,就等这句话。”程屿搓了搓手,“伪造交易记录,最难伪造的不是文件,是时间戳和数据流。他改得了台账,改不了交易所和清算行的底层流水。给我四十八小时,我把那两亿七千万的每一笔进出,还原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,跟他的‘证据’一比对,哪一笔是后补的,精确到天。”
“不用四十八小时。”苏晚晚说,“监管那边也在查,他们查到伪造,比我们更狠。我们做两件事:第一,程屿的技术报告,做完先递交监管,配合调查,姿态摆足;第二,查那家BVI公司的注册文件,签名是伪造的,注册总要经手人,顺着经手人往上找,能摸到厉承渊的人。”
傅晏那边,是下午两点动的手。
他没有开发布会,也没有发声明。他只是让傅氏的投资平台,按市价连续买入了晚风文化百分之三的流通股,然后由傅氏公关部对外发了一行字:“本笔投资,基于对晚风文化基本面及技术资产的长期看好。”
一句话,没有提苏晚晚一个字,没有提立案一个字。但全市场都看懂了:傅总用真金白银表态。
股价当天下跌收窄到百分之五,第二天翻红。
“你买这个时点,不怕人骂你护短?”晚上,苏晚晚在办公室问他。
“怕。”傅晏说,“所以我一分溢价都没给,按市价买,全程公开披露,走的是价值投资的名目。晚晚,护盘这种事,姿态比钱重要。我用市场的规矩护你,比我用傅氏的名头替你喊冤,管用十倍,也干净十倍。”
第三天上午,程屿的报告出来了。
他把三块屏幕拼在一起,给全屋的人看:“都过来。先看厉承渊提交的那套交易记录,建仓日期、成交价、账户流水,对吧,看着挺全。再看我从清算行底层调回来的真实流水,注意了,”
他敲了两下键盘,两套数据并排铺开,红色的差异项一行一行跳出来。
“一共十七笔交易,笔笔都在台账上,但其中十一笔,清算行的底层记录里根本不存在。剩下六笔,日期对得上,成交价对不上,全部被人为修改过,改动的痕迹集中在同一段后台操作日志里,操作时间是三周前。也就是说,厉承渊的人,三周前才‘做’出这套两年前的交易记录。做完了连交叉验证都没做,妈的,欺负我们不懂技术。”
“签名呢?”苏晚晚问。
“你名下那个BVI,注册时间是六年前,签名笔迹是描的,这个要司法鉴定。但我查到一个更蠢的破绽:注册文件上留的联系邮箱,跟厉氏旗下一家子公司五年前的备案邮箱,是同一个。改都没改。”
顾淮之接过去看了一遍,笑了:“行。材料今天递监管,一份不删,连邮箱这条一起递。伪造证据恶意举报,加上诬告陷害,厉承渊这一手,够他再加两条罪名。”
一周后,监管的核查结论出来了:交易记录系伪造,对苏晚晚的立案撤销,同日,对厉承渊涉嫌伪造证据、操纵市场的行为,正式立案。
厉承渊被限制出境的那个下午,他的助理给作战室打来一个电话,声音都在抖:“苏小姐,厉总想约您见一面。他说,他有一样东西想卖给您,关于当年抱走您的那辆面包车上,坐着谁。”
苏晚晚握着电话,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没处理的指认材料。
“告诉他,我不买。”她说,“因为坐在车上的人是谁,我们已经知道了。你只需要转告厉总一句,下周的听证会,我们准备了两个座位,一个他的,另一个,留给‘顾清源’。”
电话那头,半天没出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