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管撤销立案的通报,是早上七点挂网的。八点半,三条消息几乎同时炸开。
第一条来自苏氏。苏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了一份声明,落款是苏父的亲笔签名,措辞罕见地硬:晚风文化实控人苏晚晚系苏氏血脉,苏氏愿以全部商业信誉为其背书。声明后面,附上了苏家三代经商的清白税单、二十几家长期合作方的联名担保函,还有一份苏父手书的短笺:“吾女之账,吾家共担。”
第二条来自姜门。陆渊牵头,师父生前在五条线上各自带出来的学生,同一天一起出手。审计线的学生做了一份公开的财务说明,逐项拆解“操纵获利两亿七千万”的算术漏洞;投行线的师弟把BVI公司注册文件的那个邮箱破绽,写成了一篇全网疯传的技术科普,标题叫《伪造一份交易记录,需要蠢到什么程度》;高校线的两位教授连发三篇评论,主题只有一个:用伪造证据构陷企业家,是市场上最恶劣的行为;出版线把师父生前那篇《记账与做人》授权全网免费转载;律所线的师姐则直接挂出了对厉氏涉嫌诬告的证据梳理,逐条编号,条条带法条。
第三条来自傅晏。他没发声明,他直接站到了镜头前。傅氏集团当天上午有个临时发布会,本来是讲新能源投资的,提问环节有记者问他对晚风立案被撤怎么看,傅晏停下收文件的动作,对着话筒说了一句:
“构陷她的人,我把话放在这儿。动她,傅晏陪你玩到底。”
说完他接着收文件,发布会照常进行,好像刚才只是顺口交代了一件小事。视频十分钟冲上热搜第一,评论区的画风彻底变了。
【我去,这是什么神仙护法阵容。】
【娘家出信用,师门出专家,男朋友出傅氏。姐姐你是拿了什么团宠剧本。】
【厉承渊:我就想拖个人下水,怎么把整个池子都炸了。】
【这护法阵容,离谱但爽。】
热闹是他们的。作战室里,苏晚晚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都别刷了。”她说,“热搜救不了案子,但可以救人心。人心稳了,我们就有整块的时间干正事。”
“姐,你不感动一下?”程屿凑过来,“三路人马为你出头诶,我看得都热血了。”
“感动,记在心里了。”苏晚晚拉过椅子坐下,“但热闹是别人替我造的势,有一件事必须我自己来。别人替我喊一百句冤,不如我自己把账摊开说一遍。下午两点,晚风的官方直播间,我一个人讲。”
“一个人?”陆渊皱眉,“小师妹,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,你一个人直面弹幕,风险,”
“师兄。”她抬眼,“我十五岁被人扔进机井房都没死,还能怕弹幕?再说了,我这一年多学着当实控人,公司出事,实控人躲在人后面,员工和股民凭什么信我?”
下午两点,直播准时开始。没有主持人,没有嘉宾,苏晚晚坐在镜头前,手边就三样东西:一份晚风文化的真实建仓时间表,一套程屿的技术比对报告,还有她自己这三年多的完整履历表。
“各位好,我是苏晚晚。今天不讲情怀,只对账。”她开口,“第一笔账,所谓‘内幕建仓’。这是晚风借壳前三个月的全部资金流水。我们的启动资金,来自三年前的一笔天使投资,投资协议、打款凭证、税务记录全在这里,每一分钱的来路都经得起查。第二笔账,所谓‘获利两亿七千万’。这是技术还原后的真实交易记录,十一笔根本不存在,六笔被人为改过。造这套假账的人,连清算行的底层流水都没看过。材料监管已经核过,结论挂在网上,大家可以自己去查。”
她停了一下,翻到第三页。
“第三笔账,是我的履历。有人说,一个草根两年做不出一家上市公司。说对了,我一个人做不出来。我今天把话讲全:我不是草根。我是苏家走丢的女儿,被我的师父养大,教了十五年记账、认人、辨局。晚风这家公司,每一分钱都干净,但它的根基,是一位老人十五年的心血和一家两代人的恩义。我把它做起来,不是奇迹,是还账。还我师父的账,还我苏家的账。”
弹幕先停了几秒,然后滚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。
【草,我哭了。】
【不是白手起家的爽文,是还账的爽文,更爽了。】
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,遇事先算账,后动气。姑娘你做到了。】
四十五分钟直播,三千万人次观看。下播的时候,晚风的股价尾盘又拉了一波,收在涨百分之七。
晚上八点,作战室开收网会。气氛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了,早上是救火,晚上是布置总攻。
顾淮之先讲:“讲法律面。现在厉承渊身上挂着四件事:一,我们递交的当年商战构陷案,已立案;二,伪造交易记录诬告,监管已立;三,银行驻场核查,抽贷在走流程;四,他名下三笔对外担保,有一笔下周三到期,担保对象是言氏系的一家公司。我判断,言氏不会替他还。这笔担保一违约,他整个盘子连环炸。”
“傅氏那边,我再加一手。”傅晏说,“厉氏最大的两个机构客户,明天会同时收到我们投资部的合作邀约。不逼他们站队,就摆在桌面上:一边是下个月的傅氏新能源基金,一边是厉承渊。他们自己会算。”
“商界这条线我来。”陆渊说,“师父那几个学生,投行线在动厉氏的债券持有人,出版线手里有厉氏拖欠版权结算的一堆小供应商,今天联名发函催款了。数目不大,三十七家,但三十七家一起催,银行看在眼里。”
“技术面交给我和师兄。”程屿把屏幕转过来,“厉氏内部的那点事,我们一直在监听边缘爬数据,没动。现在司法程序起来了,我们配合经侦,把当年面包车那家劳务公司的账目链条完整移交。姐,我粗算了一下,从当年那笔‘商战联盟’的分成,到这次的伪造证据,厉家两代人的账,第一次能串成一条线。”
苏晚晚听完,把追踪本翻开,摊在桌子中央。
“我最后对一遍时间。”她的笔尖点在本子上,“下周三,担保违约,厉氏资金链断。同一周,监管的伪造证据案移交,经侦介入。我们的构陷案,顾律师,什么时候能递到下一个节点?”
“材料齐了,就差最后两份证人笔录,下周二能拿到。”顾淮之说。
“那就下周四。”苏晚晚在页脚写下这个日期,画了个圈,“所有的事,收敛到同一天。他要的是把我拖下水,我给他的,是四面合围。”
她合上本子,环视一圈。这一屋子人,师兄、程屿、顾淮之、傅晏,还有视频那头没露面的五条线的师门,和身后的苏家。
“一年前我一个人扛账本的时候,想过会有帮手,没想过会有这么多。”她说,“所以最后一程,谁也别掉队。收网的事,一件一件来,一件都别漏。”
散会的时候已经十一点。众人陆续走了,程屿最后一个收拾电脑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姐,你看这个。”他把屏幕转过来,“厉氏今晚十点半,紧急开了个内部会,我们的爬虫刚抓到他们IT系统的异常,有人在批量导出文件,导出目录的名字是——‘顾清源’。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拿起手机,拨了顾淮之的号码。
“顾律师,别睡了。”她说,“你的老主任,今晚要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