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集团成立后的第一个家庭聚餐，定在周六晚上，苏家老宅。
苏晚晚是被苏母一个电话“押”回来的。电话里的原话是：“你三个星期没在家吃一顿正经饭了，今天这顿，天塌了也得回来。让那个傅家小子也一起来。”
于是晚上六点半，傅晏拎着两瓶酒站在苏家门口，紧张得整了两次领口。苏晚晚在旁边看着直乐：“傅总，你收购星澜谈判那会儿，都没见你这样过。”
“谈判输了，赔的是钱。”傅晏说，“今天这顿饭要是出了岔子，赔的是我后半辈子。”
开门的是苏母。她上下打量了傅晏一眼，侧身把人让进来：“来了？进来进来，鞋换了。晚晚，你带他去洗把脸，菜马上就好。”
七点开饭，桌上人齐了。苏父苏母坐一侧，老爷子坐主位，苏夜辰挨着老爷子，苏晚晚旁边空着一个位置，是给傅晏留的。苏晚晚的对面是苏母。那个位置往年逢年过节，是留给苏夜辰带回来的对象的。
苏母第一筷子菜，就夹给了傅晏。
“小傅，多吃点，都是自家人了。”她把一筷子红烧鱼放进傅晏碗里，“尝尝这个鱼，我早上自己去市场挑的，活蹦乱跳的。”
“谢谢妈，您做的菜。”傅晏端端正正地应了。
桌上安静了一秒。所有人都听见了，他把“妈”那个字叫得又自然又顺口，根本没打算改口的意思。
苏母的筷子停在半空，随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，连着应了两声好，转头又给他舀了一勺汤。
“我去。”苏夜辰放下筷子，一脸不可置信，“妈，我在这个桌上坐了二十八年，您上一回给我夹菜是什么时候，您还记得吗？这人来了第三回，您直接上手了？我妹还没嫁呢！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苏母头都没抬，“你酸什么？想吃自己夹，手断了？”
“不是，爸，你听听这话。”苏夜辰转向苏父求援。
苏父慢悠悠喝了一口汤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我听着挺好。小傅，喝不喝白的？陪我来两盅。”
老爷子在主位上拿筷子敲了敲桌沿：“都吵什么。夜辰，你妹妹的眼光比你强。你上次领回来那个，进门先问咱们家有几套房。这小子进门先问你妈腰疼不疼，提前一个月就托人把中医馆都打听着了。”
傅晏老实承认：“爷爷您别揭我底了。我一共打听了三家，选了个口碑最好的。”
“你们看看。”老爷子拿筷子点着他，跟全桌人说，“追姑娘跟做企业一个道理，光嘴上说好听的没用，得落实处。这小子两样都占了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热了。苏母一个劲往傅晏碗里添菜，一边添一边问东问西，问他胃好不好，平时几点睡觉，问他傅家老爷子身体怎么样。傅晏一概老实回答，答到最后端着碗，认认真真说了一句：
“妈，您做的菜比我妈做的好。我妈要是听我这么说，不但不会生气，还得抢着认您这个亲家。”
“这孩子，嘴真甜。”苏母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妈！”苏晚晚的耳朵腾一下红了，“你俩别当我不存在啊！”
“你存在感很强啊。”苏夜辰凉凉地补了一刀，“你看你碗里的菜，我妈给你夹的还没给他的一半多。”
正闹着，餐桌拐角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了过去。苏晚晚的助理小周——今天被临时抓来送文件的姑娘，举着手机僵在原地，脸一下子就白了：“对、对不起，苏总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就是……这一幕太有爱了，我没忍住……”
“拍了什么？”苏晚晚问。
“就是……阿姨给傅总夹菜，傅总叫‘妈’，夜辰总吃醋的那一段……”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发工作群了。就发了一个，配文是‘女婿认证现场’……”
“撤回。”
“撤不回来了。”小周快哭了，“群里都是手快的，已经有人存图了，还有人做了表情包……”
苏夜辰第一个笑出声，接着全家都绷不住了。傅晏笑得肩膀直抖，苏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直摆手：“发就发了，怕什么，本来就是明摆着的事。晚晚，你跟小周说，不怪她，回头让她把原图发我一份，我要留着。”
“妈！”
一顿饭吃到九点半。老爷子困了，被苏父扶着上楼休息。苏母拉着小周进厨房装打包盒——她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，一半都得让傅晏带回去，说是“给你爸妈也尝尝”。
送傅晏出门的时候，苏晚晚跟在他旁边，手里还拎着小周临走前被苏母催着塞回来的那两盒虾。
“今天这顿饭，账我记下了。”傅晏接过苏母递出来的两个保温袋，“阿姨的手艺，叔叔的酒，爷爷的中医馆，还有你哥的酸，每一笔我都记着。”
“记这么清楚干什么？”
傅晏把保温袋放进车里，关车门前转回身来，压低了声音，音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等旧账清完。”他说，“言家的事了了，师父的碑立了，你那本追踪本上最后一页写完，我正式上门提亲。三书六礼，一样不缺。先过你爸那关，再过我妈那关，最后过爷爷那关。晚晚，你给我个准话。我等得起，但我得知道方向对不对。”
苏晚晚没有躲开他的眼睛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厨房的灯还亮着，能听见苏母在里面指挥小周“虾要单独装盒，别串了味”。
“方向对。”她说，“但有一个条件。提亲那天，别摆排场，我家里人就烦这个。你带两样东西来就够了。”
“哪两样？”
“一瓶给我爸的酒，一份给我看的计划书。”苏晚晚说，“酒是礼数，计划书是正事。我要看往后五十年的账，你打算怎么记。”
傅晏在原地站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比拿下星澜并购那天还要开。
“得嘞。”他学着程屿的腔调，“苏主席，这个需求我接了。工期五年起步，验收标准您来定。”
他拉开车门上车，摇下车窗，探出头来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你妈刚才说要小周发原图，我妈明天也一定会看到那个表情包。你做好心理准备，下周傅家的饭局，你旁边的座位，我妈已经发消息给我预定了。”
车开出院子。苏晚晚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手机又“咔嚓”响了一声。她低头一看，是小周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窗口又拍了一张：她站在院灯底下，正冲着车尾的方向笑着。
消息跟着弹了出来：“苏总，这张发工作群吗？”
苏晚晚回了两行字：“敢发你试用期延长。”想了想，又补一句：“原图先发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