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氏那份“涉嫌倾销”的声明发出去还不到一周，欧洲媒体的风向刚有点要歪的意思，一张海报，先在伦敦的地铁里铺开了。
海报的主视觉是一架黑色三角钢琴，琴盖上摆着一方中国印章。标题一行大字：《东方回响，中国主题交响音乐会全球巡演》。下面一行小字，是师门里排行第二、主持出版线的林若溪坚持要加上去的：
特邀出品：晚风文化。
巡演的总策划就是林若溪。这场巡演她筹划了两年，原本是她个人的行业资源整合项目，晚风出海撞上言氏的墙之后，她直接把项目整体搬了过来，跟苏晚晚只谈了一个条件。
“钱你们出，账我们一起算，利润我一分不要。”她在电话里说，“小师妹，你在国内怎么打厉承渊的，师兄师姐们都看见了。这一回出海，轮到二师姐了。师姐能做的，都给你。”
“二师姐，出品方挂名可以，但利润必须按股走。”苏晚晚说，“您这巡演，是我见过最好的一张文化牌，我不能占师门的便宜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林若溪笑，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要跟报备。这场巡演的核心曲目，我定的是Luna的《远山》组曲。”
苏晚晚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：“二师姐，您是怎么……”
“程屿那次峰会考古，圈内人就都知道了。”林若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再说，《远山》是这些年国际乐坛公认的匿名杰作，演它，全世界的乐评人都会来。小师妹，你听我说，Luna的名字现在就是票房，就是话题，就是通行证。你可以不承认，但作品会替你说话。这一步，二师姐替你迈了。”
“……曲目定了就定了。”苏晚晚叹了口气，“但海报和节目单上，作曲者署名维持Luna，一个字都别加。”
“本来也没打算加。悬念留着，效果更好。”
巡演第一站，伦敦皇家节日音乐厅。上半场是欧洲乐团演奏的中国经典改编曲目，下半场整场，《远山》组曲首演，由一位国际知名的钢琴家担纲独奏。
演出当晚，票房全满。终场最后一个音落下，全场起立，掌声持续了七分钟。第二天，欧洲主流乐评出来，几乎清一色的好评。
“《远山》是过去十年里最动人的钢琴组曲。一个从未露面的作曲者，用西方的乐器，写尽了东方的乡愁。”
“当‘特邀出品：晚风文化’的字样出现在节目单上时，这家中国公司的名字，第一次跟世界级的艺术站在了一起。”
“中国故事出海，不是口号。这场音乐会就是证明。”
舆论的风向肉眼可见地转了。前一周还在炒“涉嫌倾销”的几家媒体，不得不跟进报道巡演的盛况。有欧洲评论员在专栏里写了一句被大量转载的话：“当一家中国企业能出品这样的音乐会时，你很难再相信‘倾销’这种指控。”
巡演第二站柏林，第三站巴黎，场场爆满。晚风文化的名字，跟着海报走遍了欧洲十一个城市。原来被“暂缓”的三家出版社里，有一家的亚太区负责人主动托人约林若溪吃饭，话里话外的意思是“之前的合作可以再谈谈”。
“不谈。”林若溪回了邮件，“当初你们三家一字不差地暂缓，现在也请保持队形。”
国内这边，网友的画风是这样的：
【言氏：她倾销！欧洲观众：安可！】
【用一场音乐会破了商战围剿，这是什么打法？文化打法。】
【所以说别惹文化人，人家的师姐是出版界大佬，本人还是Luna。】
苏晚晚给林若溪打了个越洋视频。屏幕那头，林若溪刚结束巴黎的排练，妆都没卸。
“二师姐，巴黎战报我看了。”苏晚晚说，“说吧，想要什么谢礼。”
“谢礼就不必了，二师姐另有一事。”林若溪摆摆手，忽然压低了声音，“晚晚，你先别挂，有个情况。今晚巴黎主办方的一个老朋友请我喝东西，是本地一家老牌家族银行的第二代。他喝了点酒，跟我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。他说最近他们行里在处理一批‘紧急转托管’的资产，客户很着急，手续上催得反常。他提到那家资产的底层，是亚洲的一个传媒集团。”
“言氏。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林若溪点头，“更关键的是后面这句。他说这批资产转托管的接收方，是一家新注册在列支敦士登的信托，成立还不到三个月，受益人信息全封闭。晚晚，言崇山人被边控协查，但他在海外显然还有能替他办事的人。这批资产这么大动静地挪窝，要么是他在转移家底，准备断尾，”
“要么是有人在替他卷款跑路。”苏晚晚接了下去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不管是哪种，都得拦住。”
“我这边能做的，我会继续盯。”林若溪说，“那个银行朋友欠我一个人情，我打算这几天再见他一次，把转托管的批次和金额摸出来。晚晚，具体怎么接，你安排。师姐在欧洲的这条线，随时给你用。”
“二师姐。”苏晚晚看着屏幕，笑了，“回头请你吃遍火锅，牛油锅底配香油碟，从街头吃到街尾。”
“记下了，别赖账。”林若溪在那头也笑，“行了，我明天一早还要飞维也纳，先这样。对了，”
她凑近镜头，压得更低：“那个银行朋友还说了半句话，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打断收住了。他说，‘那批资产里最值钱的一块，其实不是钱，是一份’，后面的话，我没听着。晚晚，这半句话，你最好抓紧查。”
挂了视频，苏晚晚立刻拨了内线：“程屿，作战室，全员。让顾淮之也上线。”
十分钟后，作战室灯光亮起。苏晚晚把巴黎的情报复述了一遍，白板上写下“列支敦士登·新信托”七个字。
“两件事，今晚就动。”她说，“第一，程屿，列支敦士登的信托注册是公开备案制，把这个三个月内新注册的信托全筛一遍，锁死受益结构。第二，顾律师，启动国际司法协作的申请材料，言崇山涉案在身，海外资产转移，这就是资产追逃的标准情形。妈的，他人在国内被协查，手还伸得这么长。”
“姐，”程屿敲了几下键盘，忽然抬起头，脸色有点不对，“不用等列支敦士登了。我刚把法国朋友的线索跟咱们自己的监测碰了一下，那家银行下周要处理的最大一笔转托管，底层资产标注的名称，我查到了。是一个档案库的代称。姐，那批资产里最值钱的一块，可能真不是钱。档案库的原始建立人登记名，写的是十五年前苏氏集团旧总部的地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