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远馆开馆一个月后,程屿抱着一个硬盘冲进了苏晚晚的办公室,进门第一句:
“小师姐,纪录片杀青了。首映,就给你一个人先看。”
师门排行里,程屿是五师兄,苏晚晚是最小的师妹。他做这部纪录片做了整整十四个月,扛着设备跑了九个城市,采访了三十七个人。项目立项那天他说的理由很简单:“姐,维远馆装的是师父的东西,可东西不会说话。我来让它们说话。”
片子名字就叫《维远》。
晚上八点,总部顶层的放映厅,灯一关,片子开始。
没有煽情的旁白,没有华丽的配乐。开篇是维远馆那面照壁的空镜,然后是陆渊的采访:“我叫陆渊,账房线,跟师父十一年。”
一个一个来。林若溪讲师父怎么教她校对——一个错字,罚抄全书目录。贺清让讲师父那句“手艺是拿来帮人的”。三师姐许望舒,书画线的传承人,讲师父晚年还在临帖,“他说手会老,眼不能老”。
然后,画面切到苏晚晚。
程屿给她的镜头最多。她的采访是在维远馆的书房复原区拍的,师父的算盘就摆在手边。
“很多人问我,师父教了我什么。”屏幕上的苏晚晚说,“技法?记账、下棋、弹琴、写字,这些都是。但真正救过我命的,是他教我做人。我最难的那三年,什么都不记得,什么都输光了,撑着我的就是他埋下的那些规矩,账要清,人要正。技法是船,做人是舵。船再好,舵歪了,翻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,我在他病床前答应过三件事。第一,账替他收回来。第二,师门不许散。第三,”她停了一下,“他教我的东西,得有人接着学。现在第一件,快收完了。第二件,维远馆立起来了。第三件,”画面切到维远馆那面空白的墙,“那面墙还空着。但我会等的。”
放映厅里,第一批观众就坐了六个人,姜门六兄妹,全到了。这是师父走后,五条线的人第一次凑这么齐。
灯亮的时候,六个人没一个说话。
林若溪先绷不住,扭头对许望舒说了句“早知道带纸巾了”,两个人一起抹眼泪。贺清让那张冰面脸没变,但取眼镜擦了三回。陆渊哭得最凶,一个五十岁的男人,抽泣出声,摆着手说“别看我,别看我”。程屿自己剪的片子,自己看完了照样红着眼:“妈的,我自己剪的,我自己还哭。”
“首映定档下周六,维远馆的报告厅,对外公开。”程屿抹了把脸,切回正事,“线上同步。姐,顾律师审过三遍了,每帧都过合规,没毛病。”
首映那天,两百人的报告厅坐满了,过道都站着人。片尾字幕升完,全场安静了十几秒,然后掌声起来,很多人是边鼓掌边哭的。散场的时候,一个年轻观众在留言簿上写了一句话,后来被拍下来传遍了全网:
“我本来是来看‘八重身份’的那个苏晚晚的。看完我才知道,那些身份底下,站着一位老人和一句话——账清,人正。”
纪录片三天破圈。主流媒体转发,教育圈、财经圈、书法圈全在转。有人把片子里师父的采访旧影像一帧帧截出来,“姜维远语录”上了热搜。
热度最高的,却是第四天。
有眼尖的网友发现,纪录片第八分钟,讲十五年前商界旧事的一段史料画面里,闪过一张老照片,某场行业酒会的合影,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人。有资深财经博主把这个人的脸,跟言氏集团创始人言崇山年轻时的照片做了对比,配文:
【扒到了。《维远》纪录片里这张旧照,左三这位,就是当年“商战联盟”的发起人之一,言崇山。而这部纪录片的传主姜维远老先生,正是十五年前被这个联盟做局的苏氏的账房。纪录片把这张照片剪进去,是无意的史料,还是有意的留念?】
评论区瞬间炸了。
【等等,捋一下:纪录片里师父教出来的人,把厉承渊送进去了。现在纪录片里又出现了言崇山的脸。这不是纪录片,这是点名册吧?】
【姜门小师妹的账本还剩最后一页没记完,懂的都懂。】
【言氏还没回应,但据传言崇山海外资产最近动作频频。前排搬好小板凳。】
作战室里,程屿把这条热搜的监测数据调出来,转头看苏晚晚,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姐,那张照片,”他斟酌着开口,“其实不是无意的。我剪进去的时候就知道是他。我就是想让全国观众,先把这张脸看熟。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上那张旧照看了几秒,照片里年轻的言崇山端着酒杯,笑着。
“剪得好。”她说,“厉承渊的账,是文字记的,大家看过就忘。这张照片,是让人记住的。程屿,从今天起盯着言氏的所有对外动作,他坐不住了。”
话音没落,程屿的监测屏弹窗响了。他扫了一眼,坐直了。
“姐,言氏回应了。”他念道,“官方声明,就一句话,‘言氏集团创始人言崇山先生,因身体原因,已于三日前赴海外就医。’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