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支敦士登的会议开完第三天,苏晚晚去了趟南城,谈一个旧厂房改造的文化空间项目。傅晏的傅氏正好在南城有个能源站的视察,两个人索性同一趟车,办完事一起吃了个晚饭。
饭馆是苏夜辰推荐的,一家开了二十年的本帮菜。吃完出来九点多,车停在巷子口的停车场,两个人慢慢往回走。
苏晚晚的保镖跟着,一前一后两个人。但走到停车场的时候,一辆穿着代驾马甲、推着折叠电瓶车的人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,冲着傅晏那辆车的方向走。
“麻烦让一下,我取个车。”那人声音平平的。
傅晏侧身让路。就在错身的一瞬间,那人右手从马甲底下抽出一根短棍,直奔苏晚晚的头部砸下来。
事情快到没有人来得及喊。傅晏离得最近,他几乎没思考,整个人横跨一步挡到苏晚晚身前,抬起左臂去格。短棍砸在他小臂上,闷响一声。他闷哼了一声,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衣领往柱子上撞。
保镖这时候才扑到,两个人合力把打手按在地上,电瓶车哐当倒了一地。
“报警!动作快点!”傅晏吼了一声,胳膊还抬着,不敢放下来。
苏晚晚僵在原地,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左臂:“让我看看!”
“没事,就是磕了一下。”
“傅晏!”她的声音都在抖,“你让我看!”
小臂上被短棍砸中的位置已经肿起来一条,外侧还有一道擦伤,血渗了出来。好在骨头没断,能动。她又要惊又气,眼圈一下就红了:“你疯了?那一棍子冲我来的,你往前凑什么?”
“你没事就行。”傅晏看着她,缓了口气,居然还想笑,“我要是站着看你挨这一下,回头怎么上门提亲?你爸第一个打断我另一条胳膊。”
“妈的,傅晏,这不是耍嘴的事!”
警车十分钟到。打手被铐走前,苏晚晚蹲下来盯着他:“谁派你来的?”
打手扭头不说话。
“我替你说。”苏晚晚的声音冷下来,“马甲是平台的,但接单不是。你们专挑单独出行的女性下手,手法干净,逃跑路线提前踩过点。你不是代驾,你是干这个吃饭的。我给你一次机会,现在说,跟进去以后说,性质不一样。”
打手梗着脖子扛了一会儿,扛不住了。他不是亡命之徒,就是收钱办事的混子,一听说“袭击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”这几个字,腿先软了。
“是……是个中间人找的我。给钱,让我办得像随机作案。我哪知道您是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中间人姓什么我不知道,但我见过他一回,跟着一个年轻人,开灰色宾利。那个年轻人,我听人叫过他……言总。”
“言煜。”傅晏在旁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“作笔录,一个字别漏。”苏晚晚站起来,对带队的警官说,“警官,这案子我们集团法务会全程跟进,袭击对象是我本人,我们必须知道结果。”
医院处理完伤口,傅晏的小臂打了绷带,医生说软组织挫伤加皮外伤,静养两周。回程的车上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车开到半路,苏晚晚忽然开了口:“停车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说停车。”
司机把车靠了边。苏晚晚解开安全带,整个人挪过去,从副驾的位置转过来,伸手,很轻地、但是很用力地抱住了傅晏,避开他受伤的那条胳膊,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。
傅晏整个人僵住了,连呼吸都放慢了。
“我从小到大,挨过很多次危险。”苏晚晚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膀上传过来,“被人构陷,被人追债,被人堵过门。每一次我都是自己扛过来的,我习惯了。今晚不一样。今晚是有人替我挨了一下,我站在旁边,什么忙都帮不上,只能看着你的胳膊肿起来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着,一字一句:“傅晏,不许再这样。下一次,你先躲开,听见没有?”
“下一次没有。”傅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,小心地圈住她,“下一次这种事根本不该有。是我疏忽,明知道言家父子狗急跳墙,还让你保镖只带两个。晚晚,这不怪你心软,怪我部署不到位。往后你出行的安保标准,从今晚起提到最高,这不是商量,这是底线。”
“傅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。”苏晚晚坐直了,看着他,“那一棍子下来之前,你想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没想。”傅晏答得很干脆,“来不及想。真要说有什么,就是你爸那顿酒我还欠着,不能瘸着胳膊去喝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一滴,她抬手抹掉了。
“行了,我确认了。”她说。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我这辈子的账本上,有一笔是死账,冲销不掉的。”她替他理了理绷带的边角,动作放得很轻,“这人,我护定了。傅晏,从今晚起,你不光是我要嫁的人,你是我要护的人。以前都是你护我,往后轮流来。”
傅晏没说话,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,握住了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回到车上,苏晚晚拿电话拨了出去:“程屿,深夜任务。言煜的行踪,给我查。他敢对我动手,就不能怪我把他的老窝端了。对了,先办一件事,把今晚医院给我的诊断证明和笔录调档,全部存三份,一份给顾淮之,一份给经侦的老陈,还有一份,放进追踪本第F07页。”
挂了电话,她翻开追踪本,笔尖悬在纸面上,停了一下。
傅晏凑过来看了一眼,那页的抬头,她写的是:伤我的人,一笔一笔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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