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机票订在三天后。这三天里,顾淮之要出协作申请,程屿要盯列支敦士登的信托动向,苏晚晚难得有了一个不算忙的晚上。
傅晏是傍晚来的,绷带换成了轻便的护具。他进门没谈案子,就问了一句:“吃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正好,我妈让我带的东西,你尝尝。”傅晏把食盒放在桌上,“苏阿姨跟我说你爱吃那家的桂花糖藕,我跑了两条街。”
苏晚晚夹了一筷子,嚼了两口,抬眼看他:“我妈跟你说的?”
“嗯,阿姨现在隔三差五给我发消息,比我妈都勤。”傅晏在对面坐下,托着腮看她吃,“上个礼拜还问我你小时候爱吃什么,说她自己也记不清了,错过太多顿了。”
苏晚晚的筷子停了一下,又继续:“回头我列个单子给她。”
“列吧,我帮你转交。”傅晏笑,“我现在是阿姨的指定联络人,工资是糖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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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两个人下楼散步。苏家老宅这边有段河堤,晚上人少,保镖缀在二十米开外。
九月底的晚风已经有点凉了。走了没几步,傅晏停下来,很自然地伸手替苏晚晚拢了拢外套的领口,又把她的围巾往上提了提。
“等这件事完,”他说,“我们好好开始。”
苏晚晚没躲。她抬头看他,夜色里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。以前她是不习惯跟人对视的,谈生意的时候看报表,谈判的时候看条款,谁的眼睛都不看。唯独这个人,她看得住。
“傅晏,我好像,早就认定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伦敦那次,也不是你挡棍子那次。更早。早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账已经记上了,冲不掉的那种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什么时候。”傅晏说,“从六岁那年被你救起。”
苏晚晚愣了:“六岁?”
“你忘了,我没忘。”傅晏的声音放低了一点,“那年你在师父的馆里,我还是个被家里送来‘吃苦锻炼’的娇气包,被别的大孩子堵在院角。有个扎两条辫子的小姑娘走过来,站中间,就说了一句话,‘打他之前,先跟我师父报个账’。那群人散了。你转身就走,糖都没分我一颗。”
苏晚晚慢慢想起来了,想起一个哭着鼻子的小胖墩:“……那是你?”
“那是我。”傅晏点头,“我后来在师门口外蹲了半个月,就为再见你一面,结果你再没来过。再后来家里把我接走了,一别十几年。晚晚,我二十四岁接手傅氏那天就发过誓,这辈子有两件事要办成,第一件是傅氏站住脚,第二件是找到那个小姑娘,把账还了。”
“什么账?”
“一颗糖的账。”傅晏一本正经,“利滚利,滚到今天,得用一辈子还。”
苏晚晚绷不住笑了,笑着摇头:“你这账算得,比我还无赖。”
“跟账房先生学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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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堤另一头,小周抱着文件袋站在灯影里,本来是送文件的,走到半道看见这俩人,脚步钉在原地。
她掏出手机,手比脑子快,咔嚓一张。拍完才想起来上次偷拍被程屿骂的事,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,转身发到群里。群名是她自己改的,叫“护法小分队”。
配字:这俩,锁死归档。谁也别想再开了。
程屿三秒回复:我看到了。妈的,我就说傅总今天换护具是故意的,绷带多有安全感,换成护具方便散步。心机男。
贺清让回了一个字:该的。
陆渊回:丫头,照片存档记得加密,别叫狗仔扒着。
林若溪回:我这巡演回来,得补一顿喜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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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母是阳台上看完小周那条消息的。老太太不知道第几遍翻那张照片了,翻完凑到苏父旁边,把手机怼过去:“你看看,你看看这俩孩子站一块儿,多好。”
苏父慢悠悠呷了口酒:“嗯。”
“就‘嗯’?”
“夜色里看不清,明天叫家来,灯底下看。”
“明天人家要去巴黎。”苏母把手机收回来,又点开看了一眼,乐得合不嘴,“我家晚晚,有归宿了。你说老爷子要是这会儿醒着,”
话没说完,老爷子的房门开了条缝,老头拄着拐出来,就问了一句:“傅家那小子,胳膊好利索了吗?”
“快了,医生说再养几天。”
“养好了让他来下棋。”老爷子撂下这句,关门,“赢我,才许提亲。”
苏母跟苏父对了个眼神,没敢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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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苏晚晚回房,坐到书桌前。
那个写给师父的信,已经写到很厚一沓了。这些年她一直断断续续地写,大事写,小事也写。她翻开新的一页,笔悬了一会儿,落了下去。
“师父:
国内的事,快清完了。言崇山当年怎么害您的,账都翻出来了,一笔一笔,证据都在。三师兄师姐们都好,维远馆建好了,您那面空白墙,还没人写。
巴黎那边有个地址,是您十五年前的旧信箱。我不知道那边存着什么,三天后去看了才知道。要是跟您有关的东西,我替您拿回来。
还有一件事,跟您报备。
师父,我找到那个,值得共度热闹的人了。
就是小时候馆里那个爱哭的小胖子,您八成不记得。他现在出息了,胳膊替我挡过棍子,账本比我先摊开,糖的账记了二十年。
您要是问我行不行,我说行。这回不是算出来的,是认的。
等旧账全清完,他上门提亲。到时候桌上给您也摆一副碗筷。
师父,我过热闹了。您放心。”
她写完,把信纸夹进那沓信里,合上。
笔帽还没扣上,手机屏幕亮了,是傅晏发来的消息:“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好。早睡。巴黎的行程我改了一下,你明天看一眼,我把顾律师那边的协作函时间也顺进去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又来一条:“对了,明天早上八点,阿姨让我去家里喝粥。老爷子约我下午下棋。”
苏晚晚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,回:“赢我爷爷,悠着点。”
“放心。”傅晏回,“我输得很有分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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