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氏国内总部大厦顶层,清算组的封条从电梯口一直贴到总裁办公室。办公室里最后一样值钱的东西,墙上那幅字,也被评估师摘下来登了记。
言氏集团这家主体,今天正式向法院递交了破产清算申请。
律师念完最后一页文件,屋里没人说话。言氏如今在册的高管跑的跑、抓的抓,剩下的几个坐在会议桌边,一个个脸色跟纸差不多。
而在城市另一头,看守所的会见室里,隔着铁窗,另一个人的帝国也走到了同一站。
厉承渊进来快一年了,人瘦了一圈,头发白了一半。今天是他资产处置程序的日子,名下最后一处能变现的资产,也走完了拍卖流程,全部用于退赔和罚金。代理律师隔着桌子跟他说完结果,他瘫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过了很久,他笑了一声,笑得没什么力气。
“苏晚晚……你赢了。”
律师不知道怎么接,只好收拾东西。厉承渊忽然又叫住他:“帮我带句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跟她说,我不喊冤。当年我怎么对她的,法律判多少,我认多少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这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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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晚风这边,是顾淮之的例行通报。
“厉承渊个人资产处置完毕,退赔覆盖率达到判决要求。”顾淮之在会上念完文件,摘下眼镜,“另外,言氏主体的破产清算申请,法院今天受理了。至此,言家在国内的产业,账面上归零。”
会议室里坐着一圈人。陆渊、林若溪是专程回来的,贺清让从维远馆那边赶来,程屿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占了半张桌子,小周在角落里做记录。
“零了。”程屿看着屏幕感慨,“妈的,一年前谁能想到。言崇山跑路,言煜外逃,壳公司全折,主体破产。这跟多米诺似的,一块推一块。”
“不是多米诺。”林若溪端着茶,慢条斯理地说,“是账。一笔一笔,记到今天,一起收的。”
“二师姐说得对。”苏晚晚合上笔记本,“厉承渊那边,我有句话,大家帮我记着。他托人带了话,说法律判多少他认多少。我的回复也是这句,法律判多少,我认。我不会落井下石,一分不多要,也一分不少要。该走的程序走完,这个案子,翻篇。”
“痛快。”陆渊点头,“师父当年教的第一课就是这个,账要清,但清账不是为了踩人。”
“那晚上吃饭?”程屿举手,“阶段性胜利,怎么也得吃一顿吧。我提议老地方,烤串。”
“得看你二师姐赏不赏脸。”苏晚晚说。
林若溪摆摆手:“吃。我这人恩怨分明,赢了的庆功宴,一顿不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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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烤串店里包了个小间。
师门的人到齐,苏家那边,苏夜辰代表家里来了,进门先酸了一句:“我爸本来要来的,我妈拦住了,说你们师门聚会,家长跟着算怎么回事。我妹还没嫁呢,倒先学会不带家里人玩了。”
“哥。”苏晚晚递过去一串,“堵嘴。”
“得嘞。”苏夜辰接了,咬了一口,又凑到傅晏旁边坐下,压低声音,“你下午跟我爷爷那盘棋,怎么回事?老爷子晚饭时候黑着脸,又憋着笑,看不透。”
“输了。”傅晏说,“输了半目。”
“半目?”苏夜辰筷子都停了,“你故意的?”
“真不是。”傅晏喝了口酒,很坦然,“我就这个水平。老爷子七十年的棋,我认真下也下不过,巧了,正好输半目。老爷子要的是我全力以赴,不是让我送。这半目,比让九子值钱。”
苏夜辰盯着他看了两秒,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:“行,你这脑子,配得上我妹。”
那边程屿已经开始张罗第二盘串,小周举着手机挨个拍,被陆渊按住:“丫头,拍可以,发群里可以,发外面不行。”
“知道啦陆师兄,我有分寸的。”
酒过三巡,贺清让难得开了个话头,虽然是工程腔:“今天之后,资产负债表更新。厉承渊,清零。言氏国内,清零。剩余科目,一项:言崇山,言煜,列支敦士登。”
大家都看他。他顿了顿,补了两个字:“该的。”
傅晏笑着举了举杯,接了这个话头:“四师兄这账报得清楚。旧账清了大半,剩言崇山。”他转向苏晚晚,“怎么打,你定。”
苏晚晚放下杯子。
“三步。”她伸出手指,“第一步,巴黎。档案库那个信箱地址,去看看到底存着什么,银行朋友那封邮件里说的事,明天当面听。第二步,列支敦士登。顾律师的国际反洗钱协作申请已经递出去了,信托一旦被审查,言崇山的退路就是死路。第三步,”
“福布斯。”程屿接上,咽下嘴里的串,“下周发布。姐,榜首热门是你。榜一出,最后一个马甲掉了,你就不是藏在后面的深蓝、Luna、WAN了,你是明面上的苏晚晚。到那时候,全世界都知道动你的人是谁。”
“对。”苏晚晚点头,“所以第三步,登顶。登上去,站到明处,把最后的根挖出来。他不是发动态说卷土重来吗?那就让他重来的路上,每一块砖都写着我的名字。”
小周在角落里飞快记录,记完抬头,小声说:“姐,这段我能记追踪本上吗?太帅了。”
“记。”苏晚晚说,“写在这一页的抬头:卷六收官,卷七,登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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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的时候,众人在店门口道别。陆渊他们先走了,程屿送林若溪,小周打车。苏晚晚和傅晏站在街边等车,夜风一吹,酒气散了些。
“傅晏。”
“嗯?”
“巴黎明天一早的飞机。这次去,不管档案库里是什么,可能会很难看。”苏晚晚看着他,“十五年前的事翻出来,疼的有可能是我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傅晏说,“所以我订了两个位子。”
车来了。傅晏先拉开车门,等她坐进去,才绕到另一边。车刚开出去两条街,苏晚晚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程屿转来的,言煜那个惯用小号,在外网又更新了。就一行字,还带着时差那头的凌晨标记:
“游戏,才刚重启。”
苏晚晚看完,把手机屏幕转给傅晏。傅晏扫了一眼,笑了一下。
“急了。”他说,“他爹的信托函件,昨天已经被列支敦士登的监管机构收走了。”
—— 卷六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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