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行程定在后天。走之前这一天,正好赶上乔知意新剧的开机发布会。
发布会在城东的酒店,媒体去了小一百家。小周本来是去盯自家艺人行程路过,结果被现场架势惊着了,蹲在后排给苏晚晚发实时汇报:“姐,这阵仗,顶流待遇,一个新人啊。”
台上,乔知意一袭白裙,坐在导演和制片人中间。有记者把话头往苏晚晚身上引:“乔小姐,外界都说你是‘下一个苏晚晚’,你自己怎么看?”
现场安静了一拍。
乔知意握着话筒,停了两秒,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稳:
“我先说清楚,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,我是乔知意。”
台下一阵快门声。她顿了顿,语气反而软下来:“但苏老师是我敬重的前辈。她做 Luna 的时候我在上高中,我们整个宿舍循环她的《远山》。后来知道她是苏晚晚,一个人藏了那么多身份,还每一个都做成了,我当时就想,这个行业还有人这么干活的。她给我立了一个标准,我想追着这个标准走。”
话说得很漂亮。只是小周在后排看得清楚,说“我是乔知意”那句的时候,这姑娘的眼神,往媒体区东南角瞟了一下。那个方向,坐着几家娱乐大刊的首席。
发布会结束,热搜安排得明明白白。【乔知意 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】挂到了第三,【乔知意致敬苏晚晚】挂到第五。一硬一软,两条通稿,配合得像排练过。
---
晚上,视频连线,程屿把乔知意的底摸了个七八成。
“姐,这姑娘不是草包。”程屿把资料甩到共享屏幕上,“我翻了她的履历。科班出身,大一大二跑了两年的龙套,一天五十块盒饭那种。大三拿到一个女三号,靠那个角色在圈里挂了号。今年这部爆红的戏,是她试镜试了四轮拿下的,导演的选角记录我扒到了,四轮全是一分,压过两个有背景的。业务上,真有两把刷子。”
“那背景呢?”苏晚晚问。
“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。”程屿说,“她自己家世很干净,普通家庭,爸妈是中学老师。但今年三月,她换了经纪公司,新公司就是那个注册四十天的壳,言氏余党的钱在里面绕。也就是说,姑娘本人不一定是人家的人,但人家把她买走了,当枪使,或者当苗子养。”
“资本挑她,是因为她扛得住捧。”傅晏在旁边接了一句,他今晚也在,坐在苏晚晚办公桌另一侧翻材料,“清纯实力派,路人缘好,业务硬,捧出来经得起看。这姑娘,有点意思,但火候差远。差在哪呢,她今天那番话,八成是公司写的,她背得很好,可背的就是背的。你当年在围棋赛场上赢大师那盘棋,赛前有人给你写词吗?”
“没有。”苏晚晚说,“我赛前在算半目胜负的官子。”
“对,就差这个。”傅晏弹了弹手里的材料,“她是被推着走到今天的,一步一步都有人铺路。你没路,你自己铺。真到了顶流那个位置上,拼的就是没路的时候那口气。”
小周抱着平板凑过来:“姐,我总结一下啊,就是有人想造一个‘苏晚晚 2.0’,批量复刻,流水线生产。可惜姐你是限量款,模具都销毁了。”
“别贫。”苏晚晚敲了敲桌子,想了想,“我对她没有恶意。”
“啊?”程屿愣了。
“她是同行,是后辈,业务过得硬,也没亲手干过脏事。”苏晚晚说,“被资本选中,对她不一定是好事。她现在以为自己在往上走,等她发现这条路是谁铺的、通向哪儿,够她喝一壶的。在她自己伸手干脏活之前,她在我这儿就是个演员。你们谁也不许主动去碰她。”
“那对面碰咱们呢?”小周问。
“碰了,记着。还回来的时候,只还动手的,不还站着的。”
---
第二天一早,风向又动了一下。
一批通稿悄悄上了,量不大,标题起得很鸡贼:【顶流迭代加速?数据看“后浪”崛起】【苏晚晚已半年无新作,“顶流”含金量几何?】【从全民追捧到审美疲劳,一个顶流的生命周期】。
内容全是擦边的软刀子,不点名,不造谣,就是把“过气”两个字包在数据分析里喂给读者。投放渠道不大,专挑几个爱带节奏的论坛下料,明显是在试水温——水温合适,再加大火力。
程屿把投放轨迹跑了一遍,冷笑:“试水呢这是。投放的钱还是那口锅里的。姐,要不要拦?”
“不拦。”苏晚晚在收拾出行的行李箱,头也没抬,“让它跑。数据留好,投放链路每天归档一次。我现在动手,他们缩回去,账就断了。等巴黎的事办完,福布斯榜一落地,再一起算。”
“明白。”程屿说,“那姐,巴黎的机+W,明早六点的,你几点起?”
“四点半。”
“傅总,麻烦看好我姐,别让她在飞机上还开电脑。”
傅晏拎起两个登机箱:“包在我身上。”
小周在后面挥手,挥着挥着忽然想起什么,翻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批通稿,指着其中一篇的结尾念出来:“‘顶流的王座从来坐不稳,尤其是靠马甲堆出来的那一种,’,姐,这句是明着点你了。”
苏晚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站起身。
“点得对。”她说,“王座确实坐不稳,所以我从来不用王座。我用账本。走了。”
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