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远馆二期奠基前一周，国内传来一个消息：厉承渊名下的产业，全线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了。
厉承渊这个名字，普通读者未必熟悉，但圈子里没人不知道。他是言崇山倒台之后，言氏残余资产那几位代持人里真正管事的一个，几家靠老底子维持体量的公司，幕后拍板的就是他。专利诉讼那一仗的败局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：前期砸进去的诉讼费用血本无归，观望的合作方跑得一干二净，资金链在两个月里断了三处，银行接连抽贷，清算申请是几家债权人联名递上去的。
破产听证会那天，程屿通过关系拿到了一份现场录音。
录音里的厉承渊，跟半年前那个在饭局上放话“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不了天”的男人，简直判若两人。他全程红着眼睛，嗓音沙哑，对着债权人代表反复哀求再宽限三个月，说局面还有得救，说手上有项目马上能回款。这些说辞被逐条驳回之后，他忽然拔高了嗓门，喊出了一句被在场好几个记者记进笔记本的话：
“这一局是苏晚晚做的局！从专利到舆论再到抽贷，一环扣一环，全是她安排的！她毁了我一切！”
录音传到护法小分队的群里之后，安静了片刻。
程屿先开口：姐，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？
苏晚晚回得很快：不发。破产程序里喊冤是标准戏码，清算组自己会判断真伪。他喊得越凶，债权人越清楚他没救了。
陆渊跟着补了一句：老五，师父以前怎么说的来着，账算得狠的人，连喊冤都没处喊。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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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，困兽的最后一扑，从来不在喊冤上。
最先觉察出异常的是顾淮之。他带着团队把厉承渊的资产底数从头到尾过了一遍，很快发现了一个情况：厉承渊手里有几笔私人资产，走的并不是破产体系内的清算通道，而是在清算申请递交之前的四十天里，通过五层壳公司，一点一点往境外挪。
“典型的转移资产。”顾淮之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确，“他挑在清算申请前四十天动手，时间卡得相当准，赌的就是债权人懒得追那么深。挪出去的规模初步估算有七个多亿，资金绕了一大圈，最后指向一个注册在塞浦路斯的账户。”
“塞浦路斯。”苏晚晚把这个地名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，你也想到了。”顾淮之说，“跟专利狙击那家开曼公司的注册资金，走的是同一个中转地。而且我手里还有更直接的证据：厉承渊的秘书上个星期飞了一趟苏黎世，会面对象的登记信息，跟之前申请调阅遗产公司档案的那家咨询机构，用的是同一个地址。”
傅晏听完汇报，只给了一句评价：“困兽犹斗，不足惧。垂死的人才会急着找新靠山，他这是要去抱言煜的大腿，拿转移出去的七个亿当敲门砖，给自己换一个东山再起的座位。”
“那咱们拦不拦？”小周在旁边问，语气有点急。
“不拦，跟。”苏晚晚说得很稳，“钱在半路上拦他，最多截住一笔钱，人还在暗处。不如让这条线牵完，牵到头，看看线的两头到底连着什么。程屿，技术追踪交给你们，资金链路、通讯记录、壳公司的股权关系，全部建档。顾律师，该走的法律程序一步都不能少，转移资产是刑事问题，材料按标准递上去，抓不抓、什么时候抓，由执法部门决定，咱们不越界，但材料必须齐。”
“明白。”顾淮之应下来，顿了顿又说，“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。按规矩讲，厉承渊的破产清算案里，晚风也是债权人之一，他挪走的钱里，本来就有该分给咱们的那一份。你现在选择追全案，而不是只追自己那一份，师妹，这种做法，业内真不多见。”
“法律判多少，我认。”苏晚晚回答得很平静，“咱们该拿的部分，法院判回来是多少就是多少，我不多要一分。可这七个亿要是只走民事追偿，他这次挪得手，下次还能再挪。所以这个案子要按刑事的标准去追，追的是规矩，不是钱。”
苏夜辰那边也很快表了态。他所在的投行恰好是厉承渊旗下几家公司的承销方之一，消息比报纸灵通得多。他在家庭群里发话：“这个厉承渊，以前还在酒局上跟我爸碰过杯，说苏家的丫头成不了气候。现在好了，气象台都测不出他这场风暴有多小。妹，你放心干你的，清算这边哥盯着他，他跑不了。他那个秘书的航班信息我这边留了底，明天整理出来发给程屿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补了一条：“另外提醒一句。这人我打过交道，输相很难看，但在彻底输干净之前，什么都干得出来。奠基仪式那天人多眼杂，你注意身边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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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之后，维远馆二期奠基的日子到了。
那天到场的人不少，文化口的领导、行业协会的代表、师门众人悉数到场，媒体在场地外围架起了一排机器。之前报名要来的那位“老朋友”也到了，是当年维远馆的老邻居、如今区里退下来的老主任何伯。老爷子拄着拐杖在现场转了一圈，连连摆手说不敢认，说这地方以前就是片旧厂房，姜先生当年一个人守着。
仪式进行得很顺利。苏晚晚执锹培土，致辞只讲了三分钟，最后一句话是：“维远馆二期，不挂牌，不收费，师父的规矩，接着立。”
掌声在人群里响起来的时候，程屿没有鼓掌。他站在设备区的最后一排，耳机里正听着助理的实时汇报，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仪式一结束，他就把苏晚晚和傅晏拉到了侧厅。
“姐，追到了。”程屿开门见山，“厉承渊那七个亿，昨天夜里到账，进了塞浦路斯那个账户。然后，重点来了，今天早上六点整，这个账户向三个方向同时付款。”
他把平板转过来，三笔转账记录并排列在屏幕上。
“第一笔，付给了苏黎世那家咨询机构，名目写的是‘技术服务费’。第二笔，付给了一家东南亚的数据公司，这家公司我查过底细，主业就是水军和舆情操控。第三笔，”程屿停了一下，“付给了一个个人账户。户名我倒了两层，是个空名，但开户预留的电话，归属地是列支敦士登。”
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三笔钱，三个用途。”傅晏盯着屏幕，声音放得很平，“技术、舆论、再加上言煜本人。他这不是在求庇护，他是在交投名状。三条线一起买，买的是一次反扑。”
“反扑什么？”小周的声音有点发紧，“咱们现在这个体量，他拿什么反？”
“体量他动不了。”苏晚晚看着那三笔记录，缓缓开口，“但他也不需要动体量。维远馆二期今天刚奠基，师门公益基金下季度过审，巴黎那批新档案还没整理完，再往后就是我的婚礼。他不需要赢，他只需要在这些地方到处点火，一处一把，烧得咱们手忙脚乱。”
她抬眼看向程屿：“东南亚那家数据公司最近接的别的单子，能查到吗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程屿话音刚落，平板震了一下。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，眉头猛地皱紧，随即把屏幕转向了两人。
是舆情系统的实时弹窗，红底白字，是他亲手设的最高级预警：
“检测到异常话题集群，预热内容已完成识别。核心词条：‘维远馆’‘公益基金’‘师承’。投放源分布于三个国家，共十一个节点。首批内容计划上线时间为今晚二十点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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