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点整，那批预热内容准时上线了。
第一波攻势打的方向，出乎很多人的意料，矛头没有指向苏晚晚本人，而是直奔维远馆。一批匿名账号在同一时间放出长文，核心指控是：维远馆公益项目账目不透明，所谓“免费传艺”不过是洗钱的幌子，文中还配了几张十五年前维远馆的旧照，暗示这个院子当年就存在资金问题。
稿子做得比之前车库照片那一批细致得多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一应俱全，看起来有鼻子有眼。但这一回，对面等来的不是手忙脚乱的澄清。
二十点零五分，程屿的团队把完整的账目公示挂上了网。维远馆的公益账本，师门早就实现了逐笔线上公开，精确到每一盒粉笔的采购。二十点十分，贺清让带着维远馆的老街坊们发出了集体证言视频，何伯老爷子拄着拐杖出的镜，面对镜头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十五年前姜先生在这个院子里教孩子，一分钱没收过，我孙子就是他的学生。”二十点二十分，所谓“旧照资金问题”被考古党扒出了原图出处，照片里那个院子根本不是维远馆，而是邻镇的一处厂房。
一个半小时，第一波攻势彻底哑火。发起账号被平台批量处置，处置理由那一栏，平台罕见地直接引用了程屿提交的完整证据链。
“首战告捷！”小周在办公室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“不过他们预热了十一个节点，这才动了三个，后头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“有，而且不会都摆在明面上。”苏晚晚盯着监测屏幕，语气很平静，“这次试探，本质是在测咱们的反应速度。他们要看清楚咱们的布防体系，才能定下一步的打法。所以从现在起，咱们故意让一部分防线慢半拍再反应，把他们想看的东西，喂给他们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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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动向，出在海外。
三天后，傅晏在傅氏内部的例行情报会上，拿到了一份让他当场变了脸色的报告。报告显示，言煜离开了盘踞多时的列支敦士登，目的地是塞浦路斯。
“他不蹲他的灯塔了。”当晚，傅晏把核心几人拉到一起，开门见山，“报告显示，言煜这次带上了自己的人，包括他技术团队的一半主力，还有两个从华尔街退下来的做空操盘手。这支队伍的人员构成，怎么看都不是去谈生意的。”
“那是去做什么的？”小周忍不住问。
“打仗的。”傅晏说得很直白，“一个技术团队，加上两个职业做空手，再绑上一个手里攥着七个亿的破产户，这个组合在金融市场上的用途只有一个，做空中概股里晚风系的标的，同时从技术和舆论两条线上配合作战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程屿那边的视频就接了进来，屏幕那头的他表情不太好看：“傅总判断得没错，我这边有实锤了。姐，我顺着塞浦路斯那个账户往前倒，倒出了一场三天前的密会。会面地点是当地一家私人会所，正好在监控死角里，没有影像留存。但会面前后进出车辆的登记记录我调出来了，是两拨人。一拨是厉承渊的秘书，带着厉承渊亲笔签名的授权文件。另一拨的车，挂的是言氏海外信托名下资产的牌照。两边在场人员里，有一个的身份已经核实，言煜本人。”
“密会内容没有录音。”程屿顿了顿，接着往下说，“但会后第二天，那个塞浦路斯账户又动了，新开了一个子账户，户名是个缩写，两个字母，G和L。”
“GL？”小周把两个字母念了一遍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傅晏先开了口，声音不高：“归零。G-L，GoLing，归零。他们在给这个计划起名字，把一切打回零点的意思。”
“打回零点……”陆渊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候才缓缓开口。他是师门大师兄，在师父身边待得最久，此刻脸上的神情很复杂。“十五年前，想拔掉维远馆那根的人，是言崇山。现在言崇山倒了，他儿子带着厉承渊这种残渣剩饭，又凑到了一起。师父的敌人，到底还是来了。一代倒下去，下一代接着上。”
“大师兄，那咱们呢？”程屿问。
“咱们也接着上。”陆渊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账，“当年师父怎么顶住的，你们都清楚，账目干净，行得正。这一回，连账本带人都比当年厚实十倍，有什么可怕的。老五，你把布防方案再过一遍，我看看哪里还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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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防会一直开到后半夜。
分工很快落定下来。顾淮之负责法律防线，把厉承渊转移资产的刑事材料，连同言氏信托与开曼壳公司的关联证据，全部打包递交给多边监管，从源头上堵死对方资金进入正规市场的通道。程屿带技术团队，盯死遗产公司那套核心方法的每一个检索动态，同时给晚风全系产品做一轮加固。苏夜辰从投行侧监控晚风系标的的空头仓位异动，任何异常建仓，两小时内必须上报。林若溪在欧洲文化界经营多年的朋友网，用来预警海外的舆论铺垫。贺清让守维远馆，老街坊、老学生，把人心的墙砌厚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晚晚在会议最后说，“婚礼的日期，暂缓对外公布。不是取消，是不给对方一个确定的时间靶子。什么时候办、在哪办，到时候再定。”
“姐，这也太……”小周话说到一半，就被苏晚晚抬手打断了。
“这不委屈。打仗的时候，行军路线本来就不该满世界公告。”她说得很快，随即转向傅晏，“你这边，傅氏打算怎么动？”
傅晏摇了摇头：“我打算按兵不动。”
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他，等着下文。
“这次不一样，情况你们都清楚了。对面是冲着‘归零’来的，倾巢而出。”傅晏解释道，“傅氏如果一开始就大张旗鼓地站到晚风前面，等于替你们把火力全部接下来，反而让他们提前摸清咱们的联防结构。让傅氏保持正常的业务状态，仓位、头寸一切照旧，才能在关键的时候，作为一支他们算不到的预备队打出去。而且有一说一，苏总现在的防线是全行业最厚的，还轮不到我代打。”
“行，那就各自守好自己的阵地。”苏晚晚合上笔记本，环视了一圈众人，“最后说一句。对面给计划起名叫‘归零’，想让一切回到零点。但零不是他们说了算的。咱们的账本、专利、维远馆、这五年攒下来的每一分信任，这些才是底数。他们要归零，就得先把这些全都抹掉。而他们抹不掉。”
散会之后，众人陆续离开，程屿走在最后，走到门口忽然又折了回来。
“姐，还有个细节，人少我没在会上说。”他压低了声音，“倒查那场密会的时候，我注意到一件事。厉承渊的秘书进会所之前，在门口接了一个电话，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。这个号码我倒出来了，归属地不在海外，在国内。”
“谁的？”
“号码是空壳，但开机基站的定位显示，注册使用地在同一个城市。”程屿深吸了一口气，“姐，是咱们总部所在的那个城市。对面那场开在塞浦路斯的会，电话线的那一头，就埋在咱们眼皮子底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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