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鬼的事,第二天就有了眉目。
程屿顺着那个国内号码往下追,追出来的结果让所有人后背发凉。号码的实际持有人,是晚风总部行政部的一名老员工,管档案室的,入职六年,平时闷不吭声,谁都能使唤。再往下倒她的社会关系,问题就出来了:她姐夫在厉承渊旗下一家子公司当过中层,清算开始后失了业,而她自己最近半年,账户里多了几笔来源模糊的“兼职收入”。
“档案室。”程屿把材料拍在桌上,语气很沉,“福布斯那份八重身份的完整档案、公益基金的申报底稿,还有巴黎新档案的目录索引,她都有权限接触。姐,她手里可能已经有东西流出去了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小周咬着牙先开了口:“抓人吧?证据都齐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苏晚晚盯着那页材料看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笔,在上面写了两个字:归零。然后在两个字的外面,画了一个圈。
她退后一步,看着那个圈,笑了一下。
“他们这点路数,我三年前就料到了。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傅晏眯起眼睛:“三年前?”
“福布斯刚上榜那阵,我跟你们说过,热度是别人给的,今天能给你‘最不敢惹’,明天就能给你别的。”苏晚晚转过身,笔尖点着白板,“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顺手还做了几件事。第一,档案室那位员工的权限,三个月前我做内审的时候就已经动过了。她能看到的档案,都是我做过的‘版本’。账目的数字是真的,但条目的结构、目录的编号,全是我重新编排的。她偷出去的每一页,都是带记号的。”
“带记号?”程屿一下子反应过来,“水印?”
“比水印更深。”苏晚晚说,“每一份档案的页脚,都藏了一段不起眼的编排规律。单独看一页看不出来,但只要她偷出去的资料被人整理、被人使用,对方的行动就会顺着这个规律走。他们在明处动,我在暗处看。厉承渊那七个亿转出去之后为什么那么快露出马脚,言煜的检索为什么偏偏撞上监管备案,你们以为是我反应快?是因为他们的每一步,都踩在我给他们画的格子里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程屿骂了一句:“妈的,姐,我天天跟你说我抓到了内鬼,结果内鬼从三个月前就是你的饵?”
“不好意思,瞒着你们了。”苏晚晚语气很淡,“反间这种局,知道的人越少越真。连你都蒙在鼓里,内鬼才会信。”
傅晏看着白板上那个圈,看了很久,才慢慢开口:“你这布局,比我狠。我在金融市场上见过不少设局的人,但敢拿自己公司的核心档案当饵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档案是假的,才敢当饵。”苏晚晚放下笔,“真的东西,三个月前就转移了。巴黎新档案的实体,是顾律师亲自押的运,现在放在哪儿,全公司不超过三个人知道。”
布局摊开了,收网也就开始了。
第一张网是程屿撒出去的。他顺着带记号的档案往回追,发现内鬼传出去的资料,在三天前被人整理成了一份攻击路线图,上面标出了四个打击点:维远馆公益基金、晚风科技的专利授权模式、师门的慈善资产,还有苏晚晚个人的税务。这四个点跟“归零”计划的预热节点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“对上了就是好事。”苏晚晚把那四个点挨个圈出来,“说明我们的诱饵,他们全吃了。程屿,从今天起,这四个点全方位监控,他们每动一个点,你就录下一条证据。打公益基金,就录他们伪造材料的证据;打专利,就录他们恶意诉讼的链路。一条一条存着,存够了,一锅端。”
第二张网是顾淮之的,出手的方式是商界封锁。“归零”要动用海外资本做空,资金就必须经过一道道正规渠道。顾淮之以晚风法律顾问的身份,把厉承渊转移资产的刑事材料,连同言氏信托的关联证据,分头递给了三家合作银行的合规部。银行的嗅觉比谁都灵敏,一周之内,厉承渊名下和关联的账户,在跨境结算上全部进入了人工审核状态。七个亿进得去,想化整为零地出来,每一笔都得先过一道关卡。
“他的钱现在等于冻在半路。”顾淮之在电话里说,“要么老实待着,要么走地下钱庄。真走了地下钱庄,那就是亲手给咱们送刑事证据。”
第三张网是苏夜辰的,牵制厉承渊的方式最直接,就是债权人会议。作为承销方代表,他联合几家债权人在清算程序里提出了新动议,要求彻查厉承渊破产前的资产流向,并申请对厉承渊本人实施边控。动议一递上去,厉承渊原本安排好的“出海养病”行程当场作废,人被摁在了国内,每天应付清算组和各路债权人,焦头烂额,再没有精力给塞浦路斯那边出什么主意。
“他现在给我发消息,问我苏家是不是要赶尽杀绝。”苏夜辰在群里说,“我回了八个字: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然后把他拉黑了。妈的,爽。”
半个月后,裂痕出现了。
最先出问题的是钱。厉承渊被摁在国内出不去,塞浦路斯那边的资金通道又被银行合规卡着,“归零”计划里约定厉承渊出的那一部分后续资金,迟迟到不了账。言煜那两个华尔街操盘手等着弹药开仓,等了半个月,等来的是一纸“银行人工审核中”。
然后是人。程屿监控到,言煜的技术团队内部起了分歧。一部分人发现他们的检索行动处处撞墙,怀疑内部走漏了消息,开始互相排查。这一查,就查到了厉承渊的秘书头上:那通两分十七秒的国内电话,成了悬在联盟头顶的疑点。
“他们在自己人里抓内鬼了。”小周看着监测屏,乐出了声,“咱们这边一个真的内鬼还没处理,他们先自己打起来了。”
“会处理的,等他们打完。”苏晚晚说,“让他们互相咬。咬出来的每一个怀疑、每一次内斗,都会让那个联盟松一格。等松到第三格,”
她的话没说完,手机响了。是顾淮之。
“苏总,两件事。”电话那头的语速很快,“第一,银行合规那边传来消息,‘归零’账户今天尝试了一笔拆分汇款,被拦下了。对面恼羞成怒,开始联系地下钱庄了。第二件事。”
顾淮之停了半秒,才把话说完。
“言煜本人,今天入境了。落地签,用的商务签证。目的地,就是咱们这座城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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