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煜入境的消息传来半小时后，晚风顶楼的作战室正式启用了。
说是作战室，其实就是把大会议室改的：一面墙的监测屏，程屿的技术团队占了半边，另一边留给财务和法务的临时工位。苏晚晚站在主屏前过布防，说到一半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谁。
傅晏走进来，没打招呼，径直走到她旁边站定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四个被圈出的打击点，看了一会儿，开口的第一句不是问安，是问事：“操盘手那边的仓位异动，夜辰监控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“每小时一报。目前还没动。”苏晚晚答。
“嗯。境外那两个大概率要等言煜落地后亲自布置。这段时间是窗口期。”傅晏说着，抬手指向屏幕右下角一个数据节点，“这里的告警阈值调低一档，宁可多响几次，不能漏一次。”
苏晚晚侧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我已经调过了。”
傅晏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十分钟前，你进门之前。”
作战室里有人偷偷交换眼神。从这天起，傅晏就以私人身份正式加入了这场仗。他没有带傅氏的团队，没有以公司的名义，就是他自己，一个人，每天准时出现在作战室，坐在苏晚晚右手边的位置。
小周第一天还纳闷：“傅总，您那边集团不管了？”
“管，远程管。”傅晏头也不抬地翻着程屿递来的资金链路图，“傅氏现在最要紧的事，就是看起来一切照旧。我人待在这儿，反倒是最照旧的——过去五年，苏总打每一场硬仗，我哪场缺席过？”
这话不假。从五年前那间空调坏了的小办公室算起，专利战、舆论战、并购案，两个人的确是一场一场打过来的，只是以前的身份是顾问和老板，这一回，连这层名目都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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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肩作战这四个字，落到具体处，是一种旁人学不来的默契。
第二天深夜，监测屏上维远馆词条的数据曲线出现了一个小尖峰。值班的分析师刚要按流程上报，苏晚晚扫了一眼就摆手：“不用，是何伯那条证言视频被一个正能量大V转发了，正常波动。”话音刚落，傅晏从旁边的工位抬起头，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判断，时间差不到三秒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谁也没说话，各自低头继续干活。小周站在中间，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我去，这俩人连脑子都是一个频道的。”
这种事越来越多。周三的碰头会上，苏晚晚说到一半停住，转头看傅晏，傅晏直接接上了她的下半句；周四程屿汇报资金异动，傅晏刚要开口提醒风险，苏晚晚已经把预案递了过去。整个作战室的人很快习惯了一个流程：两个人里任何一个起头，另一个收尾，中间不需要解释。
陆渊来看过一次，站在门口观摩了十分钟，转身对贺清让感慨：“以前师父和师娘就是这样的。师娘炒菜炒到一半，师父就知道该添柴了。”贺清让说：“那咱六师妹这架势，是师门嫡传。”陆渊点头：“嫡传，没跑。”
最紧张的是周四夜里。言煜的操盘手终于动了，晚风系标的上出现了一笔试探性的空单，不大，但信号明确。作战室的气氛一下子绷起来，程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等着指令。
“不拦。”苏晚晚盯着屏幕说，“让他们建。仓位一建，就得养，一养，资金链就得动。夜辰那边盯着空头主力，程屿盯着资金通道，顾律师那边材料已经递上去了，三家一起收。”
“傅氏那边要不要同步布防？”程屿问。
“要。”傅晏接话，“但不在现在。等他们仓位过半再动。现在动，是打草惊蛇，过半再动，是关门。”他说完，看了苏晚晚一眼。苏晚晚也正好看过来，两个人的判断，又是同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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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凌晨两点，第一波接触战打完，对方那笔空单被成功套在了半山腰，进退不得。作战室里绷了一整晚的人总算松了口气，有人瘫在椅子上，有人去泡面。
苏晚晚靠在窗边，揉了揉眉心。傅晏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，递给她一杯。
“睡不着的话也别喝咖啡了，喝这个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没打算睡？”
“你揉眉心的手势，左边比右边重。”傅晏说，“每次你准备通宵，就是这个揉法。”
苏晚晚捧着杯子，低着头笑了一下。安静了一会儿，她忽然开口：“有你在，我不慌。”
“我在。”傅晏回答得很短。
就这四个字，没有多余的一个字。但苏晚晚抬起头的时候，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懂了后面没说的那些。
小周抱着泡面从旁边路过，脚步顿了顿，压低声音跟程屿咬耳朵：“看见没，这俩，战地情侣。奶都只喝热牛奶，连口味都是一对儿。”
“少贫。”程屿嘴上这么说，眼睛也往那边瞟了一眼，随即低头继续敲键盘，嘴角有点压不住。
傅晏其实在那三秒钟里，差一点就说了别的。
那句在他喉咙里滚了很久的话，就停在舌尖上，“晚晚，我”。四个字的开头都起来了，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能说。仗打到这个节骨眼上，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，眼睛里全是监测屏的光。这种时候说出那句话，不是表白，是给她添事。
等打完这一仗，他在心里跟自己说，等尘埃落定了，找个像样的地方，像个样子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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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中午，苏母拎着保温桶来公司送汤，说是老爷子炖的，指名给闺女。
作战室门口，老太太往里一探头，正看见那一幕：闺女站在主屏前讲方案，旁边那个高个子男人站在她右手边，她讲到第三点抬手比了个数字，男人不动声色地把激光笔递到她手里，递的时机刚好是她抬手到一半的时候。两个人全程没看对方一眼，动作却像排练过一百遍。
苏母站在门口，没进去，就那么看了足足半分钟，然后捂着嘴退到了走廊上。
小周出来倒水，撞见她：“阿姨？”
“嘘。”苏母拉着小周往电梯口走了两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，“小周，你刚才看见没有？般配，太般配了。你说他俩这算处到哪一步了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小周斟酌着措辞，“算并肩作战阶段。”
“并肩作战好啊。”苏母把保温桶塞给小周，“汤给晚晚，剩下一半，你‘顺手’放在傅先生桌上，别说是我说的。这当妈的，只能帮到这儿了。”
小周端着保温桶回作战室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气：这一家子，从老爷子到阿姨，就没一个省油的灯。
他把汤放下，刚要在傅晏桌上摆那“顺手”的另一半，眼角余光扫到监测屏，动作停住了。
主屏上，程屿设的红底预警又跳了出来，这回弹出的不是境外节点，是入境人员动态的联动提示，两行字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中央：
“目标言煜，入住酒店确认：临江华庭酒店，2801房。备注：该房间视野所及，正对维远馆二期工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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