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承渊秘书那张20:16的高铁票,最终没能按时用上。程屿在发车前两个小时监测到购票信息变动,改签到了第二天。这个变化本身就是信号:对面临时改了计划。苏晚晚记下这条,没有轻举妄动,因为苏母早就放了话,周三晚上必须回家吃饭,一个都不许缺。
饭桌上,老爷子没先动筷子,把一份文件推到了苏晚晚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苏晚晚翻开,是一份授权书。苏氏家族信托启动“特别保障条款”,授权范围一栏写着:家族名下可动用的人脉、资金、法务资源,全部向苏晚晚的这场战事开放,额度不设上限。
“爸,这……”苏晚晚抬起头。
“你妈的意思,也是我的意思。”老爷子端起酒杯,先不开喝,“晚晚的仗,苏家倾全族之力。你外公当年立这个信托的时候就定了规矩,家里谁在外面被人围了,全族解围。这规矩比你岁数都大。”
“爸,晚风现在的体量,其实用不着,”
“我知道用不着。”老爷子打断她,“但这是两码事。你缺不缺是你的事,苏家出不出手是苏家的事。你现在告诉爸爸,要不要?”
苏晚晚看着老爷子的眼睛,几秒钟后把授权书收了起来:“要。谢谢爸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老爷子这才喝了那口酒,“得嘞,吃饭。”
苏家的机器一转起来,效率吓人。
第二天上午,苏夜辰就把指挥所从投行搬到了晚风对面租下的一层楼,挂牌“特别项目组”,实际是苏家资源的前线指挥部。他坐镇第一件事就是调资源:“苏家在长三角的关系网,我全接手了。厉承渊被摁在国内对吧?行,他所在城市里凡是跟苏家有往来的企业,全部收到风声,谁敢这时候跟他接盘、跟他做生意,就是跟苏家过不去。困死他。”
苏父在后方坐镇,调度的是更深层的东西。老爷子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,手里实际握着一张几十年攒下的老关系网。他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,内容外人听不见,效果却看得见:市场监管那边的立案进度快了,税务稽查的配合顺了,连言煜住的临江华庭酒店背后,都隐约出现了苏家故旧的身影,28层的另一头,悄无声息住进了两间“商务客人”。
苏母的战线最朴素,也最直接。她不管资源,管的是女儿本人,拎着保温桶每隔两天杀到晚风一次,监督苏晚晚吃饭睡觉。作战室的人从最初的受宠若惊,到后来形成条件反射,阿姨一到,集体挺直腰板。
有一次小周听见苏母在走廊上打电话,跟一位老姐妹,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清楚:“……对,就是这么个事。谁动我女儿,我跟谁拼命。老姐妹,你家那位不是在监管口吗?多留意着点,有动静提前吱一声。哎,不是走后门,是走前门,材料都齐着呢,就差个公平。”
小周回去跟程屿学舌:“阿姨那电话,听着糙,其实比咱们三个会的纪要都管用。”
“废话。”程屿头也不抬,“那是师娘级人物。”
周三晚上,苏晚晚难得回家吃了第二顿饭。饭吃到一半,她看着二老忙前忙后,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爸,妈,别太累。”她说,“一个快七十的人了,一个天天凌晨两点睡。我这边其实稳了,师门五条线铺开了,傅晏坐镇,顾律师的法律网也快收口了,”
“停。”苏母一筷子菜压进她碗里,“你稳不稳是你的事,我们累不累是我们的事,这话以后不许再说。你打你的仗,我们打我们的,谁也不许拦谁。”
苏父补了一句:“而且你也没说实话。言煜入境这些天一步不出酒店,这种人最不好对付。你嘴上说稳,可你夜里睡几个钟头?你妈问你那几回,你哪次说实话了?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,没接上话。
“所以说,”苏母给她添了勺汤,“别劝我们省力。等你哪天能一觉睡到天亮了,再来劝。”
回公司的路上,傅晏开车,苏晚晚坐在副驾,把家里这摊事说了。傅晏听完,笑着评价:“你家有底气。以前我只知道苏家有钱,这一回算看明白了,钱是最不值一提的那部分。”
“你现在才发现?”苏晚晚靠在椅背上,“我妈那通电话,比我签过的任何一个合同都硬。”
“三方合围了。”傅晏看向夜色里的路,“姜门五条线,苏家全族力,加上咱们作战室这一摊。三张网罩下来,‘归零’剩下的活路,我想不出还有哪条。”
“我也想不出。”苏晚晚说,“所以才不安。想不出,不代表没有。言煜在2801待了这么多天,不动,不见人,连餐都只点过三次。傅晏,你不觉得他像是在等什么吗?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收网收得心满意足的时候。”苏晚晚拿出手机,“所以收网可以,但收网之前,我一定要知道他那张底牌是什么。”
手机屏幕亮着,是程屿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,她点开递过去。消息不长:
“姐,两件事。第一,厉承渊的秘书今天终于上车了,还是那班20:16,人已经在城里,落脚点是临江华庭。第二件是重点:我倒她这半年的行程,发现她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公证处,公证了一份厉承渊亲笔签名的授权委托书。委托事项那一栏,我托人瞄了一眼,写的是,‘代为处置维远馆相关权益’。”
傅晏把车靠边停了,扭头看她:“维远馆的权益?维远馆在师门手里,厉承渊有什么可处置的?”
“他名下跟维远馆没有一毛钱关系。”苏晚晚盯着屏幕,一字一字地说,“但十五年前有。傅晏,还记得老爷子说过的话吗?当年言崇山想拔维远馆,签过一份什么,一直是悬案。厉承渊当年就是言崇山外围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手机震了,程屿的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:
“姐,查到了。公证处的档案备份里能看到委托书附件。附件是一份1998年的老文件复印件,抬头两个字,‘换约’。落款处有两个签名,一个是言崇山的。另一个签名的字迹,姐,我拍下来了,你自己看,像不像师父的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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