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“换约”的复印件,程屿的照片放大到最大,苏晚晚在作战室里看了整整十分钟。
字迹确实像师父的。但真正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:师父写字,起笔藏锋,收笔利落,这份签名收笔发飘,是描出来的。陆渊看了三分钟就下了结论:“假的。师父晚年手抖,左边这一竖他绝对写不了这么直。这是照着师父早年的字,一笔一笔描的。”
“描的更麻烦。”顾淮之在视频那头说,“描得像,就说明当年言崇山手里真的有过师父的签名样本。这份‘换约’是伪造的,但伪造它的人,掌握着十五年前的某些真东西。这是言煜的底牌:一份能搅浑水的假文件,配合厉承渊的‘授权’,在维远馆产权上打一场持久战,把水搅到他们的空单解套为止。”
“那就别等他打。”苏晚晚合上文件,抬起头,“他要用维远馆做文章,我们就把所有底牌全翻开。他们靠的是信息差,靠的是大家不知道真相。那就让所有人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小周一愣:“姐,你是说,”
“全部。”苏晚晚说,“所有马甲,一个不剩,全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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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没来得及安排,网友先动起来了。
“归零”的舆论攻势哑火之后,网上有个技术区的大V闲不住,花了两个星期,把苏晚晚这些年被扒过的、被证实过的、被福布斯盖章过的身份,全部串了一遍,做成了一个长图,标题叫《苏晚晚身份全景2.0:完整版图》。
长图发出来的当晚就爆了。图上是八个板块,每个板块都有出处链接:从五年前那个匿名技术论坛的账号开始,到公益基金发起人、到师门传承人、到福布斯封面上那八个身份的逐条印证,最后落到新添的第九格,福布斯认证本身。八个马甲加一个认证,一条线贯穿下来。
评论区彻底沸腾。
“妈的,我两年前关注的那个写代码的博主,是同一个人?”
“不是马甲多,是每一个马甲都做到了顶。这才是最离谱的。”
“以前说她八重身份是热搜炒作,现在看,人家是懒得藏了。”
“建议改名:苏晚晚,一个没有秘密的女人。”
小周把长图拿给苏晚晚看的时候,作战室的人都围了过来。以前每次身份被扒,团队都要开会定口径,删帖还是回应,澄清还是沉默。这一次,苏晚晚只看了两分钟,把手机还给小周。
“不用处理。”她说,“都是真的,有什么可处理的。发个博吧。”
“发什么?”
“我自己写。”
十分钟后,苏晚晚的个人账号,那个从不发私内容的认证号,更新了这五年来的第一条个人动态。不长,就几句话:
“图我看过了,比我本人记得还全。这些年套过不少壳,每一层壳里干的都是真事。现在壳卸完了,卸下所有壳,我还是我。以后这个号就一个身份:苏晚晚本人。有事说事,没事喝茶。”
配图是维远馆院子里那张石桌,桌上摆着一壶茶,五个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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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条博发出去一小时内,转发破了五十万。
反应最大的反而是圈内人。陆渊转发了那句“还是我”,配文:“师父当年收她的时候,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林若溪从欧洲发来消息:“小师妹,这句我抄走了。”程屿没转发,在群里发:“姐,我把你那个技术论坛的老账号找出来了,你要不要回去更一条?老粉们等你五年了。”苏晚晚回:“更。今晚就写,写维远馆二期工地为什么改成三进院。”
反转最彻底的是舆论场。之前“归零”预热稿里那些“身份成谜”“背景可疑”的铺垫,在这条博面前全部失效——人家自己全抖出来了,你还谜什么疑什么。顾淮之晚上打电话来,语气轻松了不少:“苏总,你这条博,比我们发十份律师声明都好使。对面攒的关于你身份的所有暗牌,一夜之间成了废纸。”
傅晏是晚上到的作战室。他进门的时候,苏晚晚正倚在窗边看手机,看的是那条博下面的评论。
“看什么呢?”
“有个评论。”苏晚晚把手机递过去,“一个高中生写的,说‘原来厉害的人不是有很多身份,是每个身份都很厉害’,问我他现在开始学一门手艺晚不晚。”
傅晏看完,把手机还给她,说了一句:“你本就无需壳。”
苏晚晚侧头看他。
“五年前你套第一层壳的时候,我就在。”傅晏说,“那时候你需要壳,因为你没有别的,只有本事,没名气,壳是给你自己壮胆的。现在不一样了,你随便站出来,站哪儿哪儿就是阵地。这条博发得对。卸了壳的人,最难被打倒。”
“你这话水平不错。”苏晚晚笑了,“像二师姐写的文案。”
“我原创的。”傅晏难得地没有绕,“一个字一个字想的。”
小周端着咖啡路过,听见这句,脚步一顿,识相地退了回去,退到程屿工位边上小声说:“看见没,傅总刚才那句,背过稿的。我赌一顿火锅。”
“赌什么赌,早看出来了。”程屿敲着键盘,头也不回,“不过姐现在这个状态,是真的放松。你看她今天下午,居然主动聊起婚礼场地的事了,这可是‘归零’开始以来头一回。”
这话不假。身份全开之后的第二天,苏晚晚的工作节奏反而慢了下来。马甲一件一件卸掉,等于把过去五年拆成好几摊的精力收拢成了一摊:晚风就是晚风,维远馆就是维远馆,苏晚晚就是苏晚晚。她不用再管理任何秘密,也就不用再为任何秘密耗神。
傍晚散会前,小周做会议纪要,收尾的时候憋了半天,最后在总结栏里敲了一行字,念给大家听:“姐,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。以前你是八个马甲各管一摊,现在你不用马甲了——你现在等于核。”
“什么核?”
“核弹的核。”小周说,“不用分身,本体在场就行。”
作战室笑倒一片。苏晚晚笑着摇头,正要说话,桌上手机震了,是程屿发来的,发给她一个人。
“姐,轻松完了,说个事。那个‘换约’的假文件,我托人去查公证处的原始档案了,副本今天下午被人调阅过一次,调阅人登记的是个律所名。我查了,那家律所,是言煜在境外请的法律团队在国内的合作所。他们动这份文件了。按流程,一份经过公证的‘授权委托+附件’,下一步能走的路只有一条。”
“哪条?”
“诉讼。”程屿回复,“姐,他们要拿着那份假‘换约’,起诉维远馆产权。而按境外律所的做事习惯,起诉状递交之前二十四小时,他们会先开一场新闻发布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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