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程屿预言的那场发布会,还剩二十四小时的时候,黑稿先到了。
对方打的算盘很清楚:先放一波“实锤”,把维远馆的产权疑云炒热,第二天的发布会再顺势甩出那份公证过的“换约”,一浪叠一浪,不给苏晚晚反应时间。
晚上九点整,五十多个账号同时发力。这批稿子比之前任何一批都下功夫:标题叫《起底维远馆:一纸神秘旧约,师承圣地还是侵占资产?》,内容做成了“深度调查”的样子, timeline排得密密麻麻,1998年签“约”、十五年前“易主”、如今“账目成谜”,每一环都卡着那份假文件的节奏走。还配了老照片、公证处的门口照,甚至煞有介事地放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“文件局部”。
按对面的剧本,这一波打下去,全网至少要吵三天。
结果,稿子存活了十一分钟。
九点零二分,晚风公关团队的监测系统报警。九点零五分,小周把预置的三套预案报给苏晚晚,她只选了最简单的那个。九点零七分,晚风官方账号发布第一条动态,就一句话加一张图:
“关于维远馆产权,我们的账本、地契、三十年捐赠记录,早就全部公开在这个网址里。欢迎大家逐条核对。顺便说一句:文中‘1998年签约’的时间点,那年维远馆的地还没批下来。住建局的原始批文扫描件,附在第三页。”
九点十一分,住建局批文的扫描图被本地官媒转发,配文只有两个字:“属实。”
五十个账号的稿子,在九点十一分之后成了笑话。评论区最高赞写着:“妈的,我搬着小板凳来看大瓜,结果瓜还没啃一口,对面把整个瓜田的地契都晒出来了。”
第二波反制来得更快。九点半,程屿放出了他这一个月攒的那十七段证据里的头一段:这批黑稿的原始素材包,来自境外某服务器,上传账号与之前“归零”舆论节点重合。九点四十五分,陆渊那篇拆解维远馆公益模式的长文被置顶转发,何伯老爷子的证言视频再挂一轮。十点整,林若溪牵头的那个国际文化交流项目官宣了考察日期——维远馆下周接待第一批海外评委。
三件事压完,天平彻底倒了。网友的火力从“质疑维远馆”掉头转向“谁在造维远馆的谣”,顺着素材包的境外线索一路深挖,越挖越大。凌晨一点,话题风向已经完全不可逆。
凌晨一点半,有位大V发了条总结帖,转疯了的:“黑苏晚晚?先过她八重身份这一关。技术圈的、公益圈的、文化圈的、财经圈的,四个圈子的人都在帮她看着场子,你猜你的黑稿发出来,哪个圈子的人先来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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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十点,那场预告的发布会,照常开了。
只是开出来的一小时里,台下记者的问题全是同一路数:“请问这份‘换约’的签名,有没有做过笔迹鉴定?”“住建局的批文显示1998年维远馆土地尚未批复,贵方如何解释?”“素材包境外来源的问题,贵方是否知情?”
台上那家律所的发言人,额头见汗,翻稿子的手都有些抖,预想的“甩王炸”,变成了当众过堂。撑到第四十分钟,发言人以“细节尚需核实”为由,宣布发布会中止,择期再办。
择期,就是没有期了。
顾淮之当天下午就递了反诉材料:伪造签名、虚假公证、损害商誉,三项一起立案。那份“换约”不但没炸响,反倒从对面的底牌变成了对面的罪证。
更妙的事发生在晚上。程屿监测到,一批原本排在明天上线的通稿,被批量撤单了。他倒了一下撤单指令的来源,愣了一下,然后敲开了苏晚晚办公室的门。
“姐,撤稿的是乔知意的团队。”
乔知意,两年前跟苏晚晚在时尚和资本圈斗过一场的对手,后来被市场教育得没了脾气,团队还在,专接高端通稿生意。这一次“归零”的海外舆论单子,有一部分分包到了她手上。
“她撤了?”小周凑过来看屏幕,“为什么?不给钱也得办完吧,这是行规。”
“这就是聪明的地方。”程屿调出撤单附言,念给大家听,“附言写的是:‘该单源信息涉伪造文件,已进入司法程序,本团队拒绝关联,即刻终止。’姐,她这是看苗头不对,跑之前还顺手把自己摘干净了,就差没把‘我不知情’三个字贴脸上了。”
“聪明人。”苏晚晚笑了笑,“当初她输得不冤,输完学到东西了。别为难她,让她撤干净。”
乔知意那边当晚还单独发来一条道歉短信,措辞客客气气,主动提出愿就此事配合说明。苏晚晚回了四个字:“好聚好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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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作战室,气氛是开战以来最松的一次。
大屏上,“归零”计划的舆论线被程屿画了一条红线,彻底封死。资金线封死,法律线反噬,舆论线封死,剩下的,只有一份已经变成罪证的假文件,和两个躲在不同地方的策划人。
傅晏站在大屏前看了很久,回过头,对苏晚晚说了一句话:
“舆论,你说了算。从今天起,这片场子姓苏。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苏晚晚在收拾桌上的文件,头也没抬,“是四五个圈子的人,都在替我看着。以前我得自己盯热搜,现在热搜自己长眼睛。”
“人家凭什么替你看场子?”傅晏走过来,接过她手里那摞文件,“凭的还是你每个身份都干成了真事。这东西没法抄作业。”
苏晚晚笑了一下,把最后一摞纸推给他:“行了,少夸我。帮我个忙,把这些归档,顾律师明天要。”
傅晏抱着文件往外走,走到门口,被她叫住了。
“傅晏。”
“嗯?”
“发布会那边彻底完了,‘归零’三条线全断了。”苏晚晚靠在桌边,看着窗外临江华庭的方向,“言煜在2801待了快二十天,一步一步输到现在,一步都没挣扎。你不觉得,这不对劲吗?”
傅晏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回答。
苏晚晚的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。是程屿,这个点他还在监测岗上。消息只有一行:
“姐,2801退房了。言煜今天下午离开了临江华庭。但是,他没出境。我调了交通记录,他打了一辆车,目的地,维远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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