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崇山的遗嘱附件,程屿没能调出内容,律所备案库里只有底目,正文在境外,动不了。但光是“待执行遗嘱附件”这七个字,就够作战室消化半天了。
“死前一个月立的遗嘱附件,名字叫‘换约’。”傅晏盯着屏幕,“他要给言煜的,是执行权。也就是说,言煜这趟来,是替死人办一件事。”
“办什么事,要押上七个亿当烟雾弹?”小周挠头。
“正因为事大,才需要烟雾弹。”苏晚晚说,“他入境二十多天,我们盯他盯得死紧,他清楚。三场仗全输,是把我们的注意力全焊死在‘归零’这三条线上。等我们收完网、开香槟,他再从容去办他那件事。厉承渊的七个亿,是买我们所有人眼睛的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,先抓他啊!”
“抓什么?”顾淮之在视频里泼了盆冷水,“他到现在为止,没有一条违法行为落在明面上。委托律所存档遗嘱附件,合法。去维远馆跟守馆师傅聊天,合法。买通内鬼、伪造文件那些脏事,全推给了厉承渊和那家律所。这个人,把‘干净’两个字做到了极致。要动他,只能等他伸手去拿他要的东西,人赃并获。”
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:“那就两条腿走。明早收网,一条不拖。收网的同时,把他要的那样东西找出来,放在他必须伸手的地方。”
“姐,你连他要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要靠今晚。”苏晚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晚上十点,“1998,样本来源。陆师兄在赶来的路上,老陈师傅也被何伯接到了馆里。言崇山死前一个月立的‘换约’,跟十五年前师父签名的样本,中间一定有条线。今晚,我们把这条线找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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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,维远馆,师门守夜的旧屋。
陆渊把带来的东西摊在师父生前的书桌上:一箱师父的旧信件、两本历年的往来账册,还有他从自己家里翻出来的、当年师父写给他的一沓习字批注。
“师父晚年手抖,1998年前后却稳。”陆渊一份一份翻,“那年他右手恢复,是腊月里的事。腊月之前,他签不了任何东西。所以那份假‘换约’上的‘师父签名’,描的样本,只能出自1998年腊月之后。”
老陈师傅坐在旁边,捧着茶,闭着眼想。想到第三杯茶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:“腊月后……来过一个客。”
所有人都停了手。
“香港来的,姓关,做字画生意。说是仰慕师父,来求过一幅字。”老陈师傅睁开眼,“师父给写了。四个字,‘守拙归真’。那人走的时候,千恩万谢。就这么一件事,二十多年了,我咋记得这么清呢,因为师父写完那四个字,放下笔说了一句怪话。”
“什么怪话?”
“他说:‘这字送出去,怕是要惹事。’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陆渊跟苏晚晚对视一眼,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地方。
“字。”苏晚晚说,“样本不是一份文件上的签名,是一幅完整的字。‘守拙归真’四个字里,笔锋、结构、收笔,足够一个高手描出任何‘师父的签名’。这位关老板要是跟言家有关系,‘换约’的源头就全通了。”
“我查。”程屿在电话那头记下名字,“香港字画商,姓关,1998年冬到过本市。给我两个小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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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小时后,凌晨三点,作战室。
程屿顶着两个黑眼圈,把查到的东西一条一条放出来。
“查到了。关铭,香港人,字画中间商,1998年确实来过,住的是当时的国宾馆。此人2003年移居海外,2019年病故。重点是这条:关铭的女儿关雅文,现在是香港一家私人艺术品保管库的负责人。而这家保管库,上个月,收到了一份境外委托。”
委托内容:核验并转移一件1998年入库存的字画藏品,委托方要求本周内完成移交,交接地点在本市,由委托人指定代理人到场。委托方签名,言煜。
“东西在香港躺了二十六年,他偏偏挑收网前这一周来拿。”傅晏说,“因为他知道,等厉承渊的案子落地,边控和司法协查的网就会收到他头上,那是他最后的窗口。”
“他要的就是那幅‘守拙归真’。”苏晚晚盯着那份委托记录,“拿到它,等于拿到‘换约’造假链条里唯一一件真东西,销毁也好,藏匿也好,那道十五年的悬案就永远对不上账。他不_DESTROY那份假‘换约’,是要留着它跟真迹对着用,真真假假搅在一起,谁也说不清。而我们,”
她停住了。
“我们要的,是让他说清楚。”
小周咽了口唾沫:“姐,那明天……不对,今天,今天早上还要收网呢。两摊事撞一块儿了。”
“不撞。”苏晚晚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把笔帽拔了,“收网照旧,明早九点,一条不拖。保管库的移交是本周内,具体哪天,还得等言煜指定,程屿盯着。我们先收厉承渊,再等言煜伸手。”
她转身面对整个作战室。一夜没睡的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最后过一遍。”她说,“证据链,程屿,十七段加假‘换约’的公证记录,顾律师的三项反诉材料,齐了。资金流,夜辰哥,厉承渊的资产冻结和钱庄线索,监管那边今天上午联动,齐了。舆论,小周,各平台的口径包今天早上八点统一释放,齐了。苏家、姜门、傅氏,三条线的人,各就各位。”
“齐了。”三个声音先后答。
苏晚晚把笔搁下,最后看了一眼白板。白板上,“归零”两个字被圈了一个大圈,圈上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明天,给师父一个交代。”她说。
屋里静了一秒,傅晏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心很稳,只说了两个字:“一起。”
小周站在最后面,掏出手机对着白板拍了一张照,配文憋了半天,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:“历史时刻。六年后我要跟人吹牛,收网前夜我在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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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五十,收网倒计时十分钟。
作战室里没人说话,只有键盘声。顾淮之的律师团在法院那边就位,苏夜辰带着监管联动的材料进场,陆渊和林若溪守着舆论口。九点整,第一份材料递进立案庭,第二份发给厉承渊的清算组,第三份同步媒体池。
九点十七分,第一波反馈回来了:厉承渊的三项指控,全部受理。
作战室里刚要松第一口气,程屿的工位突然响了一声急促的提示音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变了,抬手朝苏晚晚那边喊:
“姐!保管库那边有动静——言煜刚才指定了移交时间!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他要求的移交,是今天,中午十二点,地点是维远馆。”程屿顿了一下,把屏幕转向大家,“交接代理人那一栏,他填的不是别人。”
屏幕上,代理人姓名那一栏,是三个字:
“苏晚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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