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交代理人那一栏填着“苏晚晚”三个字，作战室炸了锅。
“什么意思？他指定你去接画？”小周第一个跳出来，“姐，这是鸿门宴啊！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，反倒冷静下来，“关雅文的保管库有个规矩，藏品移交必须有受托资质的机构或当事人到场。维远馆是这件藏品的文化关联方，我是维远馆现任主理人。他填我的名字，程序上挑不出毛病，实际上，是要我亲自到场。他要的从来不是躲着我，是见我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去了！”
“要去。”苏晚晚说，“但不是空着手去。他约的是中午十二点，现在九点二十。程屿，还有一件事，收网之后我让你查的那批境外节点，结果出来了吗？”
程屿正要答，他的屏幕又跳了一条。他扫了一眼，忽然坐直了。
“姐，出来的是时候。”他把屏幕转过来，“我收网后顺手倒‘归零’残余节点的归属，发现他们还剩一套自检系统在境外跑，每天定时向言煜的私人信箱发状态报告。我刚才顺着这套系统往回挖，挖到底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套系统的底层，用了三段核心算法。我把三段算法跟咱们数据库里的专利比对了一遍，”
“比上什么了？”傅晏问。
程屿抬起头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师父遗产公司的注册专利。三段，全是。编号我念给你们：JP-0417，JP-0419，JP-0423。”
作战室安静了两秒钟。
师父生前留下的那家科技公司，苏晚晚接手遗产时一并接过来的，注册资本不大，人员精简，账上常年只有维护费用。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门留给弟子的“功课”，五年了安安静静，谁也没多看一眼。库里躺着的，是师父生前二十年攒下的四十多项底层算法专利，大多是数据溯源、分布式校验和链路验证方向的，超前、冷门，一直是“存着”的状态。
“言家的人，从当年某个渠道拿过师父算法的旧版本。”程屿越说越快，“‘归零’这套自检系统就是拿旧版本搭的。旧版本，是侵权的。而侵权，”
“而侵权的取证，恰恰是JP-0419最擅长的场景。”苏晚晚接了下去。
她走到主屏前，调出遗产公司的专利库，调出JP-0419的文档，白板上飞快写下一行架构图。五年了，这家公司第一次被它的主人认真打开。
“这套‘数据链路溯源’专利，师父当年立项的时候写过一句话：‘凡引用我之逻辑者，其运行轨迹必留我之痕迹。’”苏晚晚的手指点在文档扉页上，“以前我读不懂这句话。现在懂了，师父留的不是论文，是剑。这把剑的用法很简单：任何基于这套算法搭建的系统，只要还在运行，我就能用专利里的验证协议，反向锁定它的每一个节点、每一条链路、每一次数据落地的位置。”
“姐，你要断他的技术链。”
“不止。”苏晚蹲下来，指着屏幕的架构图，“程屿，把遗产公司的运维团队全部叫回来，远程的也算。从现在起，启用JP-0419的官方验证协议，以专利权人身份，向所有检测到侵权实例的节点，发送合规中止指令。”
“得嘞，我这就办。”程屿抓起电话，打完一个又打一个，声音越打越亮，“姐，你不知道这有多狠——他们整套系统的底层逻辑是抄的，我们的中止指令对他们来说就是天条，收到就得停，不停就是公开侵权，正好撞在顾律师今天上午刚立案的反诉上。要么自己关机，要么给我们递罪证，二选一！”
十点四十分，第一批中止指令发出。
十一点零五分，程屿的监测屏上，“归零”残存的境外节点开始一片一片变灰。对方显然慌了，试图改架构绕过验证协议，但绕不过，因为协议锁定的是底层逻辑，改底层等于整套推倒重写，推倒重写至少要三个月，而他们的三个月前就没了。
“瘫痪了。”程屿看着屏幕宣布，“他们那套自检系统，从根上起不来了。往后每一天，境外那边对言煜来说是瞎的、聋的，他成了断了线的风筝。”
十一点二十分，第二次连锁反应来了。
自检系统一瘫痪，对方为了保住核心数据，被迫启用了一套原始的冷备方案：把最关键的资料打成加密包，走最笨的邮件通道，发给言煜名下一个海外控股邮箱。这套方案老掉牙，但安全，前提是没人盯着。
而程屿盯了半个月了。
“姐，冷备包发出去了，一共二十七个。”他手指飞快，“加密强度一般，因为我们JP-0423的校验专利直接覆盖了这类加密格式的底层结构，解包要点时间，但解得开。我先扫了一遍包头信息，”
他停了一下，转头看向苏晚晚，声音压低了。
“包头显示，这批包的落点邮箱，挂在言煜名下一家开曼控股公司底下。这家公司，是他所有海外资产的母壳。以前我们查他的海外资产，一层皮一层皮地剥，剥不动，就是缺里面这张结构表。现在他自己，把母壳的账本，用冷备邮件的方式，寄到了我们解得开的格式里。”
作战室里没人说话，过了几秒，小周憋出一句：“我去……师父这是隔了二十多年，还在给他们下套？”
“不是下套。”程屿摇头，“师父当年写这些专利的时候，压根不知道会有言家这号人。他就是把技术做到了那个份上，抄他的人，天然就矮一头。这才叫真狠。”
苏晚晚站在屏幕前，看着那四十多项专利的列表，看了很久。列表第一行的立项时间，是二十六年前，比她认识师父还早十几年。
“师父留的剑，出鞘了。”她轻声说了一句，又笑了，“师父，您这后手，绝了。您二十年前就写好了专利，锁进库里，一句话没提。是不是算准了，总有一天，会有个不省心的弟子用得上？”
傅晏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那份列表，感慨了一句：“姜先生，布局大师。我做了这么多年投资，见过给自己留后路的，没见过给徒弟留后手的。这一手，我是服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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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五十，冷备包解开三个。
第一个包，是“归零”计划的完整内部账目，七个亿的每一笔去向，白纸黑字——这一包递给顾淮之，厉承渊的案子直接钉死。
第二个包，是言崇山那份“遗嘱附件”的扫描副本。程屿点开的瞬间，作战室围了一圈人。附件正文不长，言崇山亲笔，就三段话，核心意思是：他死前一个月，将一件1998年经关铭之手“取得”的藏品，连同其背后未了的旧约，一并封存于关氏保管库，指定其孙言煜“择机取回、自行裁断”。落款日期，言崇山死前第二十九天。
“‘自行裁断’。”傅晏念出这四个字，“老头子到死没把话说死，把选择权留给了孙子。取回之后是销毁还是归还，全看言煜自己。”
“所以言煜这二十多天，一直站在他爷爷留的那个岔路口上。”苏晚晚说，“三场仗全输，他不挣扎，因为他心里清楚，这个岔路口才是正题。指定我当移交代理人，他不是要跟我斗，他是要当面问我一些事，问完，他再裁断。”
第三个包解开的时候，程屿没说话，先看了一眼苏晚晚，才念：“第三包是那家开曼母壳的资产结构总表。姐，言煜名下海外资产，比我们估计的大十倍。但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表里有一栏‘历史支出’，最大的一笔，发生在十五年前。”
“多少钱？流向哪？”
“三个亿，境外旧账。收款方是一家早已注销的离岸基金，注销前的实际控制人，”
程屿把那行字放大到全屏。
“言崇山生前的私人财务顾问。而这家基金十五年前唯一一笔对外转出，转给了一个国内账户。姐，我追到国内这一层了，户名查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师父，姜先生本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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