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七点,程屿的作战室还没开灯,他先被自己手机上的推送吵醒了。
推送是海外那边的头条,标题翻译过来就一行字:Su Wanwan: The Eight Identities Queen。八重身份女王。
程屿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,边跑边打电话。
“姐,出事了。好事。你先别睡。”
电话那头苏晚晚已经起来了,声音很平:“说。”
“海外的媒体统一了。不是一家两家,是统一。昨晚程屿那篇溯源报告发出去以后,先在欧洲技术圈传,然后林二师姐那边不知道动了什么手,今天早上,海外十几家主流媒体的口径全对齐了。Luna、WAN、深蓝,三个马甲加上真名,一条时间线全捋顺了,配的全是专利局和福布斯的核验截图。”程屿喘了口气,“姐,重点不是他们报了,重点是他们报得一模一样。这种整齐,我干技术这么多年,只在系统日志里见过。”
苏晚晚沉默两秒:“若溪姐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我问了,她说凌晨四点。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原话带给你,‘这场仗欧洲线我盯了三年,就等今天排版’。”
---
上午九点,作战室全员到齐。
小周把海外舆情汇总拉到大屏上,一页一页翻。翻到第三页她先绷不住了。
“姐,你自己看这个数。Luna这个名字,在海外技术社区的搜索量,一夜之间翻了四十倍。WAN那个慈善马甲,之前海外只当是个亚洲匿名金主,现在来源全查清了,五年里资助的十七个开源项目,今天集体发致谢声明。”小周指着屏幕,“最狠的是深蓝。深蓝之前在海外的认知是‘中国某个低调的量化团队’,今天被扒出来核心算法就是那十九项迭代专利里的六项。海外那边的原话是,‘我们研究了五年的深蓝模型,签名原来一直在专利局挂着’。”
顾淮之坐在角落,端着杯咖啡,照例先泼冷水。
“先别高兴。海外的‘统一认知’不等于‘统一善意’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我这边已经收到两家电台的采访邀约,还有一家想请苏总去做‘中国技术神秘崛起’的专题。我的建议是全推。原因有二:第一,技术核验我们占理,但专题一做,性质就从‘事实澄清’变成‘人物营销’,前功尽弃。第二,明天中午十二点移交之前,任何多余的曝光都是在给言煜那边递牌。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把水搅浑。”
“三师兄说得对。”苏晚晚点头,“全推。就说维远馆明天有约,不便缺席。”
小周记下来,顺嘴吐槽:“人家电台听了估计得懵,堂堂八重身份女王,拒绝理由是‘馆里有约’。”
“这理由挺好。”苏晚晚说,“本来就是。”
---
中午,事情起了新变化。
先是海外一个做了二十六年亚洲文化报道的老牌记者,在自己的专栏里发了一篇长文。这人叫马丁·雷诺,业内有名,说话一向刻薄,之前骂过不少国内出海的项目。这回他没骂。
文章里有一段被单独截出来,传遍了各大平台。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么个意思:
“过去十年,我们习惯了中国符号的两种出海方式:一种是包装出来的,一种是被解读出来的。前者活不过三年,后者活不过一轮舆论。Su Wanwan是第三种,她没出过海,没开过发布会,没接受过我们的任何采访,但她写的算法在欧洲的服务器上跑了五年,她署名的Luna在技术社区被引用了上万次。我们今天不是发现了她,我们今天只是承认了一件事:她一直都在。这类人,我们不叫她明星,我们叫她基础设施。”
“基础设施”这个词,一天之内成了热梗。
海外技术社区有人发起了一个话题,叫“你用过Luna的代码吗”,底下一水儿的回复。有人说自己第一份工作就是靠读懂Luna的一篇帖子拿到的,有人说自己带的学生现在还在用那套框架。最靠前的一条回复来自一个德国工程师:“1998年,我父亲做中港字画生意,跟我说过一句中国老话,大巧若拙。今天看到‘守拙’这两个字的翻译,我想我父亲会笑。”
这条回复被陆渊转进了师门群,配了一句:“文化这条线,不用我们出海,它自己会漂洋过海。”
林若溪紧接着发了段语音,背景音里还有欧洲的鸟叫,明显是刚起来在院子里。
“小师妹,欧洲这边我给你交个底。昨晚那十几家媒体的口径,不是巧合,是我和评审团的老关系一家一家喂过去的。喂的材料全是你自己现有的东西,专利记录、福布斯核验、论坛存档,我一个字没编。”她顿了顿,笑了一声,“我干这事干了三年,一直没跟你说过。因为我那时候不确定你愿不愿意站到台前。现在你自己把壳卸了,那师姐就不客气了。师姐骄傲,这三个字我攒了三年,今天用掉。”
群里安静了几秒,贺清让冒出来两个字:“值得。”
老爷子那头是苏母转述的。苏父中午喝了点酒,看完海外报道,先训了半小时话,中心思想是“人出名了更得缩着脖子走路”,训完总结:“得嘞,吃饭。”苏母私下给女儿发的原话是:“你爸嘴上没好话,把那篇德国人的报道截图存了三个相册。我瞅着他比谁都得意。”
---
下午四点,傅晏来作战室。
他没坐主位,坐的还是靠门那个边座,这是他这一卷的固定位置。他进来的时候小周正给大家放马丁·雷诺那段“基础设施”的采访视频,屋里人都在看。
傅晏站着看完了,才坐下,开口第一句是对程屿说的:“明天移交现场的技术保障,你的方案我看了,备份链路再加一条。”
“得嘞,我今晚就补。”程屿应了,转头就趴电脑上去了。
傅晏这才看向苏晚晚。他说话还是那个习惯,先铺垫半句,再收口。
“海外的报道我全看了。”
“观感?”苏晚晚问。这个问法她用过一次,他答过一次。
“这次的观感只有一段。”傅晏说,“上次你全网掉马,我说你是本体太满。这次海外掉马,我想了半天,觉得那句话得改。”
“改成什么?”
“改成,我的女孩,世界都知道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起伏,跟汇报项目进度似的,说完停了一下,又补了半句,“以前我想着,认识你是我运气好,藏着。现在不用藏了,那我就说出来了。就这么一句,说完了。”
作战室里瞬间安静。小周手里的笔停在半空,程屿的头从电脑后面探出来一半又缩回去,缩之前嘴角明显压不住。
苏晚晚看了傅晏两秒,没躲,也没绕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记下了。回头你也把我这句记下,明天中午十二点,维远馆,我要自己去。”
“我知道拦不住。”傅晏说,“所以我只提一个要求,耳麦别摘。我在车里,不进去,就在门口那条路上等。你那边任何一秒没声音,我下车。”
“这个要求合理。”苏晚晚说,“批准。”
小周在旁边小声跟程屿咬耳朵:“姐和傅总谈恋爱,怎么跟签条款似的。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程屿头也不回,“这叫双向奔赴,双向备案。”
---
晚上十点,热度还在涨,但涨的方向变了。
海外的讨论从“她是谁”过渡到了“她为什么”。有人开始挖“守拙归真”这四个字,挖到一半,发现1998年香港那桩旧事的水太深,帖子盖到几百楼就被各种小道消息带歪了。顾淮之盯着看了半小时,下了结论:“海外的热度明天中午之前会自然回落。落得好,回落说明公众胃口被吊住了,正等着下一个爆点。而下一个爆点,是移交现场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苏晚晚说,“让他们等。”
十一点半,她准备睡了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老陈师傅发来的,老人家不会打长句,就一行字加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那张未拆的纸条,还是折着的样子,用一块镇纸压在桌上。
老陈师傅的字:“姑娘,我守了一晚上,没动它。明早你来看,还是我替你先拆?”
苏晚晚回:“陈师傅,别拆。明早十点,我亲自来。”
发完这条,她又给程屿发了一条:“明早十点,维远馆。带上关铭信件的扫描件,尤其是‘约可以换,债必须认’那封的原件页。明天十二点之前,我要先把纸条看完。”
程屿秒回:“得嘞。姐,还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,关雅文今晚给我发了邮件。她说她明天上午的航班落地,直奔维远馆。邮件最后一句话我原样转给你——‘我父亲等这一天的回音,等了二十六年。’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