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二十，维远馆这边移交刚进行到一半，另一头，厉承渊的办公室里，清算组的人把最后一沓文件拍在了他桌上。
“厉总，核对一下吧。境内资产全冻，七亿出资连本带息被追索，三家壳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今天启动，海外那个母壳，JP那边专利反制之后被债权方申请了接管。”清算组的律师把笔递过去，“签了字，程序就走完了。”
厉承渊没接笔。他瘫在椅子里，盯着天花板，半天说了一句：“完了。全完了。”
一个月前他坐这把椅子的时候，桌上的文件是收购方案。今天桌上还是文件，换成了清算单。他伸手翻了翻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自己名下那栏写着“可供清偿资产：不足”，笑了一声，笑得比哭难看。
“我出资七个亿。”他冲着清算组说，“七个亿，就这么没了？”
没人接他的话。这种话清算组听得多了，没人愿意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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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点四十，他动了歪心思。
秘书提前订的那张20:16的高铁票早作废了，他这回学乖了，不走站，走水路。他给自己原来的司机打了个电话，约在公司后巷碰头，车是一辆没过户到公司名下的旧车，清算清单上没有。
车倒是来了。他拎着包下楼，拉开后车门，车里坐着俩人，不是司机。
“厉总，别来无恙。”其中一个人推开车门下来，客气得很，“傅总让我们在这儿等您。等了一上午了。”
厉承渊拎着包，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看看车，又看看后巷两头，两头都有人。
“我要是不上车呢？”
“那您也上不了别的车。”那人说得不紧不慢，“厉总，我们把话说开。您现在的处境，边控名单挂着，账户冻着，您能去哪？真让您走了，那边经侦的同志还得加班追您，何必呢。上车吧，我们去的地方有空调，也有热水，比您这后巷强。”
厉承渊在原地站了得有半分钟，最后腿一软，先坐进去了。
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栋楼，楼顶上公司的招牌上个月就摘了，墙上还留着几个字的印子。他就看了这一眼，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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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一点，维远馆。
这边移交的事推进着，小周的手机每隔一会儿震一次，都是各方汇进来的消息。一点十分，她拿着手机凑到苏晚晚旁边，压着声音汇报。
“姐，两条。第一条，厉承渊破产清算完成，资产全冻，签字画押了。第二条，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他中午试图跑，从公司后巷走的，被傅总的人截了。人现在移交程序办完了，等着正式批捕。姐，傅总那边要不要给您发个详情？”
苏晚晚正在核移交清单，头没抬：“不用详情。就一件事，他跑的时候，伤了人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傅总交代过，不许动手，就是堵。听说就说了几句话，人自己上车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苏晚晚在清单上签了个字，笔放下，才补了一句，“他的事，法律判多少，我认。判得轻我也不闹，判得重我也不要他多一天。他要的是赢过我，我要的是他别再碰维远馆。现在两条都了了，剩下的，交给法律。”
小周把这句原话记进了纪要，记完感慨：“姐，你这态度，对面听了得气死。人家输得倾家荡产，你连恨都懒得恨。”
“恨他？”苏晚晚说，“我忙。”
苏夜辰的车就停在馆外，他一直没进正堂，站在门口台阶上盯流程。听小周出来倒消息，他说了一句：“厉承渊那头不用你们任何人操心。哥盯着呢，跑不了。边控、清算、批捕，三道锁，一道比一道紧。他要真还有第四条路，我这投行二十年算白干了。”
“哥，你现在说这话的口气，跟爸一模一样。”
“那是。”苏夜辰说，“爸昨晚电话里交代原话：‘盯着，别松。’我执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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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晏的消息是下午两点到的，就一行字。
“人送到了，程序走完。他上车前问了我一句，问他输在哪。我告诉他不为你，为他自己选的路。你的路，到头了。”
苏晚晚回：“答得准。”
傅晏又发了一条：“三点前移交完，我进馆喝口茶。老陈师傅的茶，从去年挂念到现在。”
“给你留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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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，移交接近尾声，来了个收尾的小插曲。
经侦那边正式批捕的消息下来了，厉承渊被带走前，提出要给苏晚晚带一句话。办案的同志按规定没传。倒是清算组的律师转了个口信，说厉承渊在签字的时候嘀咕过一句：“早知道她背后是那个师门，那七个亿我一分都不会投。”
律师问要不要转达。
小周听完直乐：“姐，这话得翻译翻译。意思就是，他不是输给你一个人，他是输给你们一整个门派。临了还替你做了个认证。”
“不用翻译。”苏晚晚说，“归档吧。”
小周敲下归档那一行，抬头看见言煜那边也快办完了，遗产执行监督人正从公文包里往外取一份牛皮纸袋。她顺手在纪要里另起了一行，写的是：厉承渊线，终结。卷八待审判。
写完抬头，监督人已经把纸袋摆到了案上，纸袋封口处盖着言崇山的私印。监督人说：“按遗嘱附件，这份东西，只能由言煜当着苏小姐的面宣读。言先生，到你了。”
言煜站起来，走到案前，拆封口的手，停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