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讲年底这场盛典,得先把下午四点半维远馆正堂里那半截事说完。
言煜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张纸条念了。纸条上就三行字:“言家欠维远馆的账,我想以什么身份还,写在这张纸上。学生,还是债主之后。您定。落款:一个在岔路口站了二十六年的人。”
苏晚晚当场给了裁断。裁断很短:“账按附件走,画归维远馆,三个亿的托付账目,随画移交档案,一分不动。你言煜的身份,你自己选,但选了学生,就得按学生的规矩来,先从把1998年的事从头讲一遍开始。”
言煜选了学生。录像带那天没来得及放,第二天放了,里面是师父姜先生1998年的一段口述,讲的正是三个亿怎么进、怎么出的。放完,苏晚晚对着屏幕坐了很久,起身说了句:“账,收完了。”
这些事,都过去快两个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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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度盛典定在十二月底。苏晚晚本来没打算去。
起因是主办方把提名名单发到了晚风公邮,小周先看到的,抱着电脑冲进苏晚晚办公室:“姐,双提名!年度演员,年度企业家,一个盛典,两个奖杯,历史上没有过。”
“演员那个,《归真》的余热还没散,给谁都正常。”苏晚晚在核预算,头没抬,“企业家那个,评的是维远馆和晚风双线,实打实的,也不用我去领。”
“姐!”小周把电脑合上,“这不是领奖的事,这是收官的事。你这一年,从马甲被扒到全球掉马,从对打厉承渊到收完言家的账,卷都快翻烂了,就差一个正儿八经的句号。这个句号你不亲自画,我替你可惜一辈子。”
师门群里也炸了。程屿先冲出来:“去!必须去!姐,你领奖我在台下举手机,直播给你留素材。”陆渊跟着:“文化这条线,盛典是里程碑,不到场,等于仗打完了没受降。”林若溪直接从欧洲定了机票:“我回去。小师妹的双奖之夜,二师姐缺席,传出去我不用混了。”贺清让四个字:“到。观礼。”
苏母那关更好过。她只问了一句:“座位多不多?你爸想去。”
“妈,是领奖,不是相亲。”
“领奖怎么了,领奖我闺女出风头,我去当风。”
得嘞,全家出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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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典那天晚上,红毯上苏晚晚是压轴。
她没穿大牌借来的高定,穿的是晚风自家设计师做的那件,黑色,收腰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记者问为什么选这件,她答:“自己人做的,穿得踏实。”
第一个奖,年度演员,开奖嘉宾念到她名字的时候,全场掌声起来。《归真》里她演的那个角色,观众记得牢,评委给的理由写得更直白:“从本色出演到收放自如,这一年她证明了一件事:流量会退潮,作品不会。”
第二个奖,年度企业家,是压轴颁发的。评委团的授奖词念了整整一分钟,核心就一句:“她用一年时间,把‘八重身份’从质疑变成了注脚,真正的注脚,是维远馆的账、晚风的营收和二十六年前那笔旧账的收尾。”
两个奖杯都到手,轮到获奖感言。
苏晚晚走到台中央,站定,没拿稿子。
“感言我准备了三个版本,长中短。刚才在台下,我爸托我妈给我带话,说‘说短的,别耽误人家散场’。”底下笑了一片。“那就短的。”
“感谢家人。我哥推了跨年的会来的,我爸妈坐在第三排,我妈现在肯定在录像。感谢师门。我的技术、我的文章、我的案子和我的账,都是师兄师姐们替我把的关,我今天站这儿,一半的重量在他们身上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最后,感谢我自己。这一年,我卸了壳,认了账,收了尾。谢谢我没怂过。”
她说完,鞠躬,转身要下台,全场起立了。
不是主办方安排的起立,是先站起来了后排,然后是中排,然后全场。第三排的苏母站得最早,手机举得最高,旁边苏父坐得笔直,没站起来,但巴掌拍得比谁都响。苏夜辰站在侧门,抱着手臂,跟身边人说了句话,口型看得出来,是“我妹妹”。
师门那桌全站起来了。程屿举着手机边拍边抹眼睛,陆渊鼓掌鼓得斯文但不停,林若溪吹了声口哨,贺清让站着,没鼓掌,但也没坐下。关雅文也来了,坐在嘉宾席,跟着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块手帕。
傅晏没在台下。他在侧幕的控制间,盛典的合作方之一是傅氏,他名正言顺地待在那儿。苏晚晚下台,第一个走到的地方就是侧幕。
“看到全场起立了吗?”傅晏问。
“看到了。人太多,看不过来。”
“不用看过来。”傅晏把两个奖杯从她手里接过去,一只手全拎了,“他们自己站起来的,跟你无关。你只负责一件事,站在那儿,值得所有。”
“傅先生,这话你今天说过第三个版本了。”
“三个版本都对。”傅晏说,“走吧,你妈录像录满了两个G,回去路上她要一帧一帧放给你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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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车上,果然,苏母的手机从上车就没停过,一帧一帧地放,苏父坐在副驾点评每个镜头。苏夜辰的车在前面开道,师门的车跟在后面,一队车把两个人两个奖杯围在中间。
苏晚晚靠在座椅上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乔知意,如今算是半个圈内自己人,她也在盛典现场,发来的是后台偷拍的一张照片:全场起立那一幕,从侧面拍的。
照片下面配的话:“晚晚姐,全场起立那二十秒,我在后台看哭了。明年我也要凭本事站到那个台上去。”
苏晚晚回:“好。明年台上看你。”
发完这条,她把手机扣下了,看着窗外。车过江的时候,她心里跟一个人说了句话。没出声,就一句。
师父,我到站了。
车窗外面,傅晏的车打着双闪,稳稳地跟在苏夜辰的车后面。手机又震,她以为是乔知意,翻过来一看,是程屿。
“姐,两件事。第一,恭喜双奖,素材我全存了,剪辑版明早发你。第二件事是重点——刚才盛典后台,有人冒充维远馆的工作人员,领走了一份资料。安保调了监控,那人的脸,老陈师傅说他认识。是1998年替言崇山伪造文件那两个笔杆子里的一个。可那两个人,按理说,上午刚被抓进去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