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崇山的笔记原件寄回来,用了六天。
快递箱是言煜亲自封的,海关单、见证函、封条一样不少。箱子进了维远馆正堂,顾淮之当着所有人的面验封,验完先说了句泼冷水的话:“各位,先讲清楚一件事。言崇山人已经死了,这本笔记的主人是死人。我们能挖的不是他这个人,是他生前藏在哪儿、没让人看见的东西。别抱错了期待。”
笔记是1997年到1999年的工作手记,一年一本,一共三本。程屿把每一页都扫描归档,扫到1998年那本的中间,停住了。
“姐,你最好过来看一眼。”他朝正堂那边喊,“‘归零’第二次出现的这一页,不只是个日期。”
苏晚晚走过去。那一页记的是1997年秋天,就三行字,字很潦草:“今日与X再访维远馆。X言,此地之物,非钱可计。我初时不信,后信。”第三行被笔反复划过,几乎看不清,程屿做了技术增强,勉强还原出半句:“物在地下。”
“物在地下。”小周念出声,汗毛都立起来了,“姐,维远馆地底下有东西?”
“别急着下结论。”顾淮之说,“死人的笔记,孤证。‘物’是什么、‘地下’是不是字面意思、X是谁,全都没答案。这页纸现在唯一能确定的,是言崇山1997年来过维远馆,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那张山门口的老照片被调出来摆在旁边。照片上言崇山旁边那个男人,老陈师傅认出来了,却始终不肯当众说名字,只说了一句:“这人当年要是也惦记上这馆子,那这摊水,比你们想的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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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师门群开线上会。
陆渊先定的调子:“根在言崇山,这个判断不变。人死了,但他的根没死,他的资产、他的档案、他1997年之后十年在海外隐居的那段日子,全都在。他死前烧掉了大部分文件,这个言煜证实过。但烧的是国内这部分。他海外隐居的地方,一个字没提过。笔记、账目、跟‘物在地下’有关的任何记录,都可能还在那个地方。该去挖了。”
程屿接得飞快:“大师兄,这事我正好有进展。言煜提供了他爷爷最后五年的生活轨迹,我拿这个跟海关、航运的公开数据做交叉,定位了一个地方。南欧,一个海边小镇。言崇山最后五年,每年去待四个月,住的是当地一栋登记在基金会名下的老宅。那栋宅子现在还封着,钥匙在遗产执行监督人手里。姐,技术层面我敢打包票,位置没错。”
“商界这条线我也挖到了。”顾淮之说,“言崇山死后,他名下的资产走了一轮清洗。国内的进了清算,你们都清楚。海外这部分有意思,那栋老宅所在的基金会,二十六年来只做一件事,付保管费。付给谁?付给一家瑞士的档案托管公司。也就是说,那栋宅子里的东西,可能是被专业托管保存着的。这不像烧掉秘密的人干的事,倒像给谁留着的人干的。”
“给谁留着?”小周问。
“笔记首页有一行字。”苏晚晚开了麦,声音不高,“言煜之前没注意,我让程屿扫出来了。写的是‘留个底,等收账人来’。”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若溪先反应过来:“收账人。守拙归真那幅画背面,师父写的是‘晚晚,替师收尾’。言崇山写的是‘等收账人’。这两个人,一个写的时候想着你,一个写的时候……也在想着你?1997年,小师妹,那时候你才多大?他凭什么等你?”
“这话问到根上了。”陆渊说,“所以这次挖的不只是档案。是这两个死去的老人,二十六年前到底布了个什么局。”
贺清让照旧两个字:“基金备好。”
苏夜辰在群里发了条长的,投行做尽调的腔调:“海外行动我牵头,苏家的专项组转向欧洲。法律、税务、当地关系,三天内出方案。但丑话说在前头:进那栋宅子的名义要干净,是遗产清点,不是寻宝。名义脏了,拿到的东西在法庭上全是废纸。”
“哥说得对。”苏晚晚最后发言,“这次跟打厉承渊不一样。厉承渊是敌人,打倒就行。言崇山是我师父的旧识,是我师父收过他三个亿的人。我们去,不是寻仇,是收账,是把二十六年前的账,连本带利看清楚。这次,把根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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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后,正堂只剩苏晚晚和傅晏。
傅晏今天是陪她来核移交档案的,从头到尾没插话。这时候他收拾东西,开口了:“欧洲这趟,我陪你去。”
“傅氏那边不忙?”
“年底的事都收完了。而且,”傅晏把她的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递过去,“厉承渊那仗,你说自己赴鸿门宴,我答应你只堵门。这次不一样,这次不是别人的局,是你们自己的局。自己的局,我陪你到底。”
“到底是怎么个到底法?”
“你进宅子,我在。你见监督人,我在。你看到什么东西想不通,回来总得有个人听你说。”傅晏顿了顿,“顺便,欧洲的冬天我没去过,听说不错。”
苏晚晚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,回头看他:“傅晏,你这算公费旅游吗?”
“算出差。”他说,“投资项目:一个收账人的欧洲行。尽调对象:你。”
苏晚晚没接这个茬,但嘴角压了半秒没压住。她拎起包往外走,走到门口丢下一句:“行程单明早发我。订两张票。”
傅晏在原地站了一秒,确认自己听清了“两张”,才跟上去。
当晚十一点,苏夜辰的方案初稿发进群,欧洲行程定在十天后。苏晚晚刚看完行程,手机又震了。
是言煜,第一次直接给她发消息,没有经过程屿转达。
“苏小姐,两件事。第一,监督人今晚告诉我,瑞士那家托管公司昨天收到过一次查询申请,查询人用的授权,是我爷爷生前留的备用签名,但我爷爷死了五年了,那个签名按理已经冻结。有人比你们先动那栋宅子。第二件事是重点——查询的发起地,不在海外,就在你们本市。我爷爷等了二十六年的收账人要是你,那这个提前动他东西的人,是谁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