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去欧洲前的第三天上午，苏夜辰在作战室宣布了一件大事。
他把一沓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卷宗放在长桌中央，环视一圈众人，说了开场白：“厉承渊的罪证，闭环了，可以移交了。”
小周第一个凑过去看。卷宗封面上印着编号F05，这个编号在师门的案头挂了小半年，从厉承渊入场那天的第一份调查报告算起，到今天一共积累了整整一百三十七份材料。苏夜辰逐份清点过，今天做的就是最后的汇总工作。
“我给大家把闭环的路径过一遍，免得有遗漏。”苏夜辰翻开卷宗，一条一条讲，“第一条线，商业犯罪。七个亿的挪用，资金流水程屿已经从厉氏的系统里完整恢复了，审计数据全部对得上，这一条线闭环。第二条线，伪证。他指使笔杆子伪造‘换约’文件，描摹姜先生的签名，如今底档追回来了，笔杆子兄弟俩的口供也拿到了，这一条线也闭环。第三条线，也是最后一条，”
他从卷宗最底下抽出一份材料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十五年前的走失事件。”
正堂里一下子安静了。这一条是整桩案子的起点，也是所有人这半年来最不敢轻易去碰的一条。
“当年维远馆学员在港的那次活动，主办方的账目被人为改过，行程单、住宿记录、当天的车辆调度，全都被做过手脚。厉承渊当时是赞助商之一，用的是他前妻公司的名义，所以一直没查到他头上。这次突破口来自他的私人助理，助理认罪了，交代说他手里一直留着当年的原始记录。留着的理由很简单，他要留着这些东西拿捏厉承渊，好给自己留条后路。警方顺藤摸瓜，从助理的硬盘里调出了全部底档，跟当年事件的时间线一一吻合，一分不差。”苏夜辰把卷宗合上，“三条线，全部闭环。今天下午，全部移送检察机关。卷宗编号F05，正式终止归档。”
“终止是什么意思？”小周问。
“意思是，这条线从此只进不出了。”苏夜辰解释道，“厉承渊再想往里添一个字的辩解，都得先过这一百三十七份材料这一关。我做了二十年尽调，完成度这么高的案卷，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下午三点，移送的车到了。材料装了三个证物箱，经侦的同志当面清点、签收、贴上封条。签收单是一式三份，维远馆自己留存了一份。箱子被抬上车的时候，程屿站在台阶上看了半天，感慨了一句：“半年了。从他被扒出第一笔资金开始，到今天三箱材料送上车。姐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，就是踏实。”
“踏实就对了。”苏晚晚说。
有记者在馆外拦着问她对厉承渊最终会怎么判的看法，苏晚晚站在台阶上，只回了一句：“法律，会给他答案。他求了半年的‘赢我’，到最后，能给他答案的只剩法律了。”
消息是傍晚传开的。师门群里，陆渊先发言定调：“F05闭环，可贺。厉承渊这条线，师门从今日起不再投入任何精力，静候审判即可。”林若溪从欧洲跟帖：“我这边把海外关联账户的线索也一并移了，一根毛都没给他留。小师妹，接下来的力气，全使在言崇山那条线上。”
苏母的电话是晚饭时候打来的，照例开着免提，苏父的声音在旁边接了话：“晚晚，夜辰下午来家里，把案卷的情况都讲了。爸就一句话，晚晚的账，清了。剩下那个躲在海外死掉的老头，才是你师父留给你的大账。去欧洲，仔细着点。”
“爸，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欧洲？”
“你哥说的。他还说你又不要家里派保镖。”苏父哼了一声，“保镖不要，钱得带够。妈已经给你换了欧元，别推，密码是你师父的忌日。”
电话挂了，苏晚晚捏着手机坐了一会儿。这个密码她二十四岁那年设的，七年没改过，家里居然一直记得清清楚楚。
晚上八点，傅晏过来交接欧洲行的行程。
行程单摊在桌上，苏晚晚一页一页地翻。傅晏在旁边讲解：“南欧那边的入境和当地协调，苏夜辰的方案里都安排妥了。我另外补了一块，瑞士那家托管公司，我让人查过了。昨天那个用‘冻结签名’发起查询的申请，已经被托管公司驳回了，理由是授权核验不通过。也就是说，对方暂时动不了宅子里的东西。但是驳回记录里有一条备注，申请方收到驳回之后，留了一句留言。”
“什么留言？”
“留言写的是：‘转告姜家的人，1997年的东西，早晚要见光。’”傅晏说，“托管公司按规程存档了。这句话有意思的地方在于‘姜家的人’这四个字。言崇山的遗产，跟姜家有什么关系？留言的人凭什么笃定，托管公司能把这句话带到姜家人耳朵里？”
苏晚晚翻页的手指停住了：“要么这个人是姜家的熟人，要么，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。程屿那边能查到申请方的信息吗？”
“查过了。申请是通过本地一家律所代提交的，律所只认委托人不认背景，符合职业规范，撬不开。程屿能确认的只有一点：代提交的时间，恰好是言煜把笔记寄出之后的第二天。”
“他在等言煜的笔记。”苏晚晚慢慢说道，“笔记一动，他就跟着动了。”
“对，这是行为逻辑，还不算证据，先记着。”傅晏把行程单合上，“今天还有件正事。F05闭环，第一步，成。明天开始，维远馆这边进入静默状态，欧洲行出发之前不再有任何动作。今天这个节点，值得记一下。”
“值得记一下的方式是什么？”
傅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，放在桌上推了过来：“临行礼物，不贵。欧洲那边冬天冷，这个用得上。”
苏晚晚打开一看，是一副手套，深灰色的，男款和女款各一双，女款那双的尺码明显是照着她的手量过的。
“男款那双是谁的？”
“我的。”傅晏答得理所当然，“行程单上两个人的名字，装备当然配两套。怎么，苏总以为订两张票，是订给你和小周的？”
苏晚晚捏着那副女款手套没说话，半分钟后把盒子收进了包里，起身送客：“早点回去收拾行李。明晚九点，机场碰头。”
“得嘞。”傅晏难得学了一回程屿的腔调，学得不太像。他走到门口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托管公司那边我留了个口子。如果‘姜家的人’那个留言方再次发起申请，公司会第一时间通知我。通知系统今晚八点四十刚上线，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手机响了。
傅晏看了一眼屏幕，接起来听了十秒钟，挂断，转头看向苏晚晚，语速慢了下来：“上线十分钟，第一次通知就触发了。对方刚刚换了授权方式，发起第二次申请，用的是一份1997年的原始委托书。托管公司正在核验，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：签名比对通过。”
“谁的签名？”
“档案还在调。托管公司那边说，那份委托书上的签名，落款是，姜怀远。”
苏晚晚一下子站住了。姜怀远，是她师父姜先生的正式名讳。师父已经去世七年了，他的签名，怎么会出现在一份言崇山遗产相关的委托书上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