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欧洲之前,还剩最后一件事没办。
移送卷宗的第二天上午,经侦那边来了电话,说厉承渊案里有一位关键证人想见苏晚晚一面。人不是别人,正是当年活动主办方的那名随行人员,十五年前负责照顾学员的陈阿姨,如今五十多岁,在邻市开了家小超市。她主动联系警方,说有一件事,她憋了十五年,必须当面告诉苏晚晚本人。
约定的地点,是当年那家商场的旧址。
商场早拆了,如今是一片围起来的空地,门口还立着旧规划的牌子。陈阿姨站在围挡外面,看见苏晚晚下车,眼圈先红了:“苏小姐,我跟警察都讲过了,可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讲一遍。你那时候才十六岁,是那一批学员里最省心的一个,我到现在都记得,你管我叫陈姨,说陈姨你歇着,行李我来。”
苏晚晚站在她面前,没说话,听着。
“那天下午自由活动,集合前半个小时,我去买全队的返程水。”陈阿姨的声音开始抖,“柜台前排了个长队,我排着排着,后面来了个男的,说他是你们带队老师的同事,说老师让我上去一趟,车改地方了。我信了,我就上去了。上去根本没人,等我下来,前后就十分钟,十分钟,你就不在大堂了。”
她抬手抹了把脸: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队伍里排我前面的七八个人,全是他们安排的,专门拖住我的。等你落了单,另一个人就上去了,跟你说老师让你去侧门等车。十六岁的孩子,能有什么防备,你就跟着去了。侧门是货梯口,监控死角。他们把你带进货梯,下到地下层,从货运通道出去,车就停在那儿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没敢怎么样,那时候全城已经开始找了,广播响得厉害。他们开车把你拉到郊区,放下你,掉头就跑了。”陈阿姨盯着苏晚晚,一字一字地说,“苏小姐,你是自己沿着马路走回来的。三个多小时,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天都黑了,你走到镇上,借小卖部的电话打回酒店。这件事警察当年有记录,可是没人告诉你家里这里面的细节,因为那时候查不到是谁干的。现在我告诉你,是有人蓄意的,蓄意十五年了才水落石出。”
苏晚晚站在围挡外面,站了很久。
这块空地她其实没什么记忆。十六岁那年回来之后,她大病一场,家里把这事压下来不提,师父也只字不问,只在她病好后说了句“人回来了,别的都是小事”。记忆里最清楚的反而是那段走回来的夜路,路灯一盏一盏,她数着灯走,数到三百多盏。
“苏小姐,我对不住你。”陈阿姨低下头,“要不是我信了那个人的话,”
“陈姨。”苏晚晚打断她,“你排的那条队,是人家排了一个礼拜布出来的。你一个正常人,走进专业的局里,不怪你。”她停了一下,看着那片空地,声音很稳,“我就是那个在货梯口跟着走的人,我也没防住。要怪,怪布局的人,他现在在看守所。”
她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缓了几秒,她说了句让陈阿姨愣住的话:“其实我后来想过那晚。那个小孩,挺勇敢的。三个多小时,一步没停。”
陈阿姨眼泪当场就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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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母是苏晚晚打电话叫来的。车到的时候,苏晚晚还站在原地。苏母下了车,没问一句案情,快步走过来,一把抱住了女儿。
“妈妈来晚了。”她说,“十五年前你来电话那天,妈妈在外地,赶到你身边是第二天夜里。这十五年,妈妈总想,要是我当时在家,要是我多问一句,是不是就不一样。”
“妈,跟你没关系。”苏晚晚被她抱着,手拍了拍她的背,“都过去了。人回来了,别的都是小事——师父的原话,我现在转赠给你。”
苏母在她肩上又压了两秒才松开,松开时眼睛通红,嘴上却已经换了腔调:“站风口里干什么,上车,妈炖了汤。”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,跟苏晚晚说,“这儿以前叫恒盛广场。你小时候第一次进城,就在这儿坐的旋转木马,就在那个角上。妈一直记得。”
苏晚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个角上,如今只剩半截拆了一半的水泥楼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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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晏全程站在几步外,没插一句话。
回程的车上,苏母坐前车走了,剩下他们两个。傅晏开车,开出很远才开口:“今天我算看明白了,你那个‘数着灯走回来’的劲,是打哪来的。十六岁就有,怪不得现在。”
“傅先生今天话又多了。”
“最后一次。”傅晏看着前面的路,“就一句,以后,我守着。守着的意思是,往后你走夜路,不用再数灯。”
苏晚晚看着窗外,没接话,也没让他停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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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傍晚,最后一件东西到了。
经侦送来的,是从厉承渊私人助理硬盘里恢复出的一件实物扫描件。当年行动当天,厉承渊手写给执行人的指令纸条,原件在助理手里攥了十五年。纸条上一共三行字,第三行单独一句:“事情办完,纸条带回,不留底。”
助理没舍得不留底。他把这张纸留作了保命的筹码,一留就是十五年。
程屿把扫描件放大投在屏幕上,念了那三行字,念到最后一行的时候,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看着苏晚晚。
纸条上第二行写的是:“姓苏的那个丫头,让她在香港待够四十八小时,回不来,维远馆的事就成了一半。”
小周咬着牙问:“姐,‘回不来’三个字,够定什么罪?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转头对程屿说:“原件让警方封存,扫描件进F05补充卷。他不是要‘赢我’吗?让他带着这张纸条上法庭,去赢法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