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中午到的:国际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年度评选出了结果,苏晚晚拿下了“青年守护者奖”,是这个奖设立以来最年轻的得主。而三天前,她主理的那批流散文物回归展,观众人次破了全年纪录。
两件事撞在一周里。
晚风文化那边炸了锅,赵思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。苏晚晚只在群里回了一句:“奖是给师门和基金会的,展会是给所有参与修复的同行的。都别飘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下午她还是照旧去了维远馆,修一件接手的清代漆案。干到傍晚,手机静音,扔在案边的抽屉里。
傅晏来接她的时候,天擦黑了。她收拾完工具,没急着走,顺着楼梯上了顶楼。傅晏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观景台。
风大,城市的灯一片一片亮起来。
苏晚晚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傅晏,我十四岁第一次站在这儿的时候,这儿还没有栏杆,是半堵残墙。我站在这半堵墙后头往下看,底下全是骂我的帖子,我那时候想,这个城市这么大,没有一盏灯是跟我有关系的。”
傅晏没接话,从后面抱住了她。
“今天再站这儿,底下那么多灯,课堂的、展馆的、公司的、家的,一盏一盏,我跟人一盏一盏点起来的。”她说,“从全网黑到被宠,像做梦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傅晏在她耳边说,“是你挣的。一盏一盏挣的。我全程看着,我作证。”
“你不抢功?”
“我不配抢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在场。”
苏晚晚笑了,靠在他怀里,看风把云吹开。
“傅晏,我看刚才那条新闻,你那句话,今天得说全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你在顶楼说的那句,‘你站得多高,我就在多高’,后半句你当年咽回去了。”
傅晏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一声,在她耳边把那句话说了全:“你站得多高,我就在多高。你往下掉的时候,我在底下接,你是你徒弟的主心骨,是孩子们口里的先生,是圈里绕不开的名字,但在我这儿,你先是你。晚晚,定情就定在这一句,我不要退路。”
“批了。”苏晚晚说,“这句入册,终身有效,不许撤回。”
“不撤。”
晚上,维远馆的院子里摆了三张拼起来的长桌。苏家三口来了,苏母拎着炖了一下午的汤;师门五个全到,程屿扛设备说要拍“历史素材”,林若溪刚落地就往这边赶;晚风文化赵思雨和小周忙着挂灯,小周一边挂一边喊:“姐!左边再高一点!”
饭吃到一半,贺清让起身敬了一杯茶:“今天这个奖,名义上是晚晚的,实际上是师门的。师父晚年说,想让文化插上翅膀。今天我看新闻,这句话算应验了一半。另一半,”
“另一半在开春。”苏晚晚接话,“传刀的刀我都备好了。”
“那另一半我等着看。”贺清让把茶喝了。
苏母拉着女儿的手,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我闺女。”
就三个字,没别的了。
程屿的镜头扫过全桌,最后定格在苏晚晚身上:“姐,说两句?”
苏晚晚端着杯子站起来,想了想:“就说一句。当年我一个人在这楼顶上看灯,现在我在这儿,底下坐着我所有人。谢了,都多吃点。”
一桌人笑,碰杯的碰杯,抢菜的抢菜。小周举着可乐,感慨了一句:“姐,你这真是人生赢家模板,事业、爱情、家人、师门,一个不缺,一个不亏。我拿小本本记下来,照着攒。”
“攒什么模板。”苏晚晚把一块排骨夹他碗里,“我这一路是熬出来的,不是攒出来的。你要学就学一条,别人骂你的时候,把手里的活儿干完,干好了,灯自己会亮。”
夜深了,人散得差不多了。傅晏去送苏家三口,苏晚晚留在院里收拾桌子。程屿在廊下收设备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姐,你过来看个东西。”
苏晚晚走过去。程屿把笔记本转过来,屏幕上是他的监控面板,他这些年一直挂着的那套全网监测系统,此刻有一条新触发的记录。
“今晚你获奖的新闻底下,冒出来一个新账号,发了第一条内容,就四个字。”程屿指着屏幕。
那四个字是:
“归零计划。”
账号注册信息一片空白,IP是境外中转,和当年标记过的那个IP,同一片段。
“这账号,以前从没出现过。”程屿说,“今晚九点十一分注册,九点十二分发帖,之后就潜水,一个关注、一个粉丝都没有,干干净净,像专门为发这四个字开的。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归零。”她轻声念了一遍,“零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程屿说,“但挑今天发,不是巧合。姐,它是在告诉你,你最风光的这天,有人按下了启动键。”
院子里的灯还亮着,桌上没收完的杯子还剩半桌。苏晚晚从口袋里掏出追踪本,就着廊下的灯,翻到空白页,写下“归零计划”四个字,后面标了一个日期,今天的。
写完,她合上本子,对程屿说:“今晚的素材先封存,别外传。五师兄,盯着这个号,它再冒头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