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远馆爆火的消息,是程屿在师门群里先炸出来的。
他凌晨三点还没睡,剪完《维远》纪录片的获奖感言版本,顺手把维远馆门口的实时监控截了个图发进群,配文就一句:“师兄们,醒醒,咱家门口排队了。”
图上,早晨七点的维远馆门口,队伍拐了两个弯。苏晚晚正在欧洲,落地第二天,时差还没倒过来,被这条消息炸醒,点开群,往上翻了几十条,全是现场照片。
事情要从纪录片《维远》说起。程屿整理师父三十七讲录音的时候,剪出来的素材被一位独立导演看中,两边合作成片,上个月拿了国际文化遗产纪录片金奖。片子播出后,维远馆的预约号一路排到三个月开外,院里那株老梅树、正堂的长明灯、师父坐过的那把旧藤椅,全成了打卡点。馆门口立起一面留言墙,上面写得最多的一句话,就四个字:“致敬姜维远。”
上午九点,陆渊打来视频电话,把镜头对准留言墙,一条一条念给苏晚晚听:“‘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’……这条是带孩子来的,写的是‘孩子看完片子说想学’……还有条长的,‘我爷爷年轻时受过姜先生一饭之恩,今天特来还愿’。”
“这条拍下来,单独存档。”苏晚晚把平板支在酒店的书桌上,人也跟着坐直了。她上午十点要和瑞士的律师团开会,特地提前一个小时起来,就为了看这面墙。
“还有个正事。”陆渊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,“人一多,馆里忙不过来,老陈师傅一个人撑不住了,昨天累得在藤椅上睡着,游客还以为是什么行为艺术。贺师兄发话了,维远馆的运营费从‘姜门传承专项’里出,聘两个专职管理员,票务全免,只做预约。另外,市里文化部门昨天授了牌,‘市级文化保护单位’,牌子今天早上刚挂上,让你第一时间看一眼。”
镜头转向馆门口,新牌子挂着,黄铜的,四个字,在太阳底下发亮。
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师兄,师父的精神,活了。当年他守着这座馆,收了六个徒弟,教了几十个学生,外人背后都说他是不合时宜的老古董。现在馆成了地标,他的课还在被人听,他的名字上了留言墙。我觉得,这不是遗产被保存了,是人被记住了。保存和记住,是两回事。”
“贺师兄也是这么说的。”陆渊点点头,随即神色正了正,“他让我正式转告你一句话——馆,交给你管。师门六个人商量过了,维远馆的馆主之位,从今天起是你的。我们几个都在外面,各有各的摊子,只有你,身份、时间、能力,样样接得住。这是师父生前留的意思,也是我们一致的意思,你别推。”
苏晚晚沉默了几秒:“馆主之位,我接。但我加一条。馆的运营走公益路线,不收一分门票,开设免费传习课,第一批学生面向全网报名,师父的三十七讲就是教材。这条线我以个人名义出资,走晚风公益的渠道,做长线,十年起步,学费、师资、场地全免。谁想学,姜门就教。”
“长线好。”视频里传来贺清让的声音,他就坐在陆渊旁边,基金会的立项会看来是直接开在维远馆里了,“钱不白花,这才是传承该有的样子。批了,下午立项。”
陆渊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今早开门,门口排了四十多个人。最小的报名者九岁,她奶奶带过来的,老太太说,孙女看完纪录片,非要来给姜先生磕个头。”
苏晚晚笑了:“记下来,第一批学员名单,这孩子排第一个。”
“得嘞。”陆渊应下,又压低声音,“还有个事,有商业机构找过来,想冠名,一年八位数。贺师兄没搭理,我替你骂回去了。”
“骂得好。”苏晚晚说,“师父的馆,不挂任何人的名字,除了他自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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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视频,傅晏把平板收好。瑞士的律师团还有四十分钟到,他趁这个间隙续了咖啡,递给她一杯,半糖。
“看完那面留言墙,我在想一件事。”傅晏在她对面坐下,“厉承渊那种人,攥了一辈子产业,最后落个归零。你师父什么都没攥,留下一座馆、三十七段录音、六个徒弟,三十年后成了文化地标。晚晚,这才是真正的遗产。产业会归零,被人记住的东西,不会。”
“所以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。”苏晚晚端着咖啡,看了一眼手表,“他那边急着归零,我们这边刚刚落地。一边在销毁,一边在生根,时间站在哪边,其实早就定了。走吧,律师团到了,我们去做该做的事,让那边的归零,归得干干净净。”
两人起身往会议室走。走廊尽头,律师团的负责人已经在门口等候,见面第一句话就是:“苏女士,傅先生,二位来早了。另外提醒一句,今天这个会开始之前,对方阵营的律师,十分钟前也进楼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