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的律师会议开了整整六个小时。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成果不错：托管公司清算行的第一层壳，剥下来了。苏晚晚和傅晏回到酒店，刚进门，程屿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，时间在国内是深夜。
程屿的脸色不对。
“姐，先别高兴今天的会。有个事，我一查到就坐不住了。”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，“厉承渊在押期间，接触了言煜的人。”
苏晚晚的外套脱到一半，停住了。“他在看守所，怎么接触？”
“保外就医。”程屿说，“两周前批的。理由是心脏方面的问题，材料做得非常全，医院证明、专家签名、病历，一整套。他被转到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外部监护病房。我顺着这家医院查了一圈——这家医院的实际控制方，三层股权往上穿透，是言煜的一个远房表亲。”
傅晏已经走到了桌边，打开了自己的电脑：“他什么病？”
“诊断书写的是不稳定型心绞痛。”程屿调出一份扫描件，“但我托人问了病区的人，说他每天在病房里散步四十分钟，三餐正常，会客名单一周批了十一个名字。姐，十一个。哪有保外就医的犯人，一周见十一个人的。”
“会客名单上都有谁？”
“三个律师，两个家属，剩下的六个，身份全都是‘商业顾问’。其中一个，我认出来了，当年言氏资本里做dirty work的那批人之一，案发后跑去了境外，一直没回国。这人现在人就在那家医院所在的城市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傅晏先开口，语气很平：“先弄清楚一件事。厉承渊的案子是终审了的，保外就医翻不了案，他要反扑，翻不了自己的案，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。他能动的地方其实不多：一个是你们在欧洲正在清的资产链，一个是晚风，一个是你个人。”
“资产链今天已经剥掉一层了，他来不及。”苏晚晚坐下来，把头发拢起来，“晚风刚上市，账本经得起任何人翻，他做空也砸不动。剩下的，就是我个人。”她想了想，看着屏幕里的程屿，“查那六个‘商业顾问’最近三个月的行踪，重点是出入境记录和资金流水。别打草惊蛇，只用公开渠道和咱们自己的合法资源，一步都不许越线。”
“明白，越线的事一件不干，咱们现在是干净的一方，得一直干净到底。”程屿点头，“还有个细节，厉承渊病房的窗外，正好能看见医院的直升机停机坪。”
“你怀疑他会跑？”
“我不确定。但他接触言煜的人，这事本身就够离谱了。姐，言煜当年是被厉承渊亲手送进去顶罪的，这两个人有仇。仇人能坐一张病床边谈事，说明他们要办的事，比仇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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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，傅晏已经在联系人了。他打了三个电话，第一个给傅氏的安保负责人，第二个给晚风的法务总监，第三个给医院所在城市的安保合作方。三通电话打完，前后不到二十分钟。
“安排了三件事。”他挂掉最后一通，转头对苏晚晚说，“第一，你从明天起，欧洲这边的行程全部走双车，随行安保从两人加到六人，不是明保，是暗的，你平时该干什么干什么。第二，晚风总部那边加了一道访客核查，尤其针对新入职三个月以内的供应商。第三，我让人在那家医院对面租了个铺面，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厉承渊病房的窗户。他要真上了那个停机坪，我们十五分钟内就能知道。”
“第三个是合法的？”苏晚晚问。
“铺面是正规租的，盯的是窗户，没进病房没装设备，合法。”傅晏顿了顿，“另外我已经给经办的监管部门递了一份实名情况反映，说他病房会客异常，附了会客名单。他们查不查是他们的事，反映是我们的事。他既然想用规则玩花样，我们就让他被规则盯着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忙完这一切，忽然笑了：“傅晏，我发现自己现在一点都不慌。三年前听到这种消息，我得失眠一晚上。现在我就想一件事——他还能翻出什么浪，我都接着。”
“因为你身后有人了。”傅晏说得很平常，“师门五个，家里四个，公司几千人，加我一个。他那边呢，一个保外就医的老头，一个刚出来的仇人，六个拿钱办事的顾问。这账不用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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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一点，师门群里开了个临时小会。程屿把查到的东西发进群，五分钟内全员已读。
陆渊先说话，就一句：“归零，要来了。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，这次桌子保不住了，他只能掀人。”
贺清让跟着发：“基金会的安保今晚升级。另外，维远馆那边，明早通知管理员，闭馆日调整，馆里的原始档案，尤其是师父的手稿，本周内全部扫描异地备份。他要是敢打这座馆的主意，姜门跟他没完。”
林若溪从欧洲发来：“我离瑞士近，明晚我过去跟你们汇合。小师妹，记住团圆日说的话，天塌下来，先想着家里有五个人。”
苏晚晚把消息一条条看完，最后在群里打了一行字：“都收到了。他憋了三年才憋出这一口气，说明这是他最后一口气。来吧，早打完早团圆。我欧洲的事办完，正好腾出手。”
发完这句，她放下手机，看见傅晏站在窗边，正在看楼下街对面，对面公寓楼顶上，有个人影靠在栏杆上抽烟，是今晚第一班上岗的暗保。
“看见没有。”傅晏顺着她的目光说，“从今晚起，你睡觉的时候，楼顶有人。”
“睡不着的话，”苏晚晚拉上窗帘，“就想想厉承渊现在病房里在跟仇人陪笑脸。这么一想，我觉得能睡得挺好。”
她刚躺下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程屿私聊发来一条：
“姐，刚查到的，那六个‘商业顾问’里有一个，昨天买了后天飞苏黎世的机票。目的地，跟你们同一个城市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