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远艺术中心三楼的小剧场，今天没有演出。
台下坐着几十个人，没有媒体墙，没有签到合影的环节，每人面前一瓶水。圈子里的人互相递着眼色，都知道苏晚晚今天有动作，但没人猜到是这一件。
苏晚晚上台，身后的大屏幕亮出来七个字：维远文化公益基金。
“各位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我师父姜维远先生，教了四十年画，最常说的一句话是，画画的人不能只看画架前面这一米。这句话我记了十几年，今天才算真正用上。‘维远文化公益基金’，今天正式成立，做的事只有一件：资助偏远地区的艺术教育。”
她抬手，屏幕切到第二页，三行字。
“首批三个项目。第一，西部六个县的中小学建美术教室，画材、师资、课程，基金全包，第一批教室明年开春落地。第二，‘姜维远奖学金’，每年二十个名额，偏远地区学艺术的孩子，从高中管到大学毕业。第三，师父留下的教学手稿，还没出版的，我们整理出来，免费印发给乡村教师。”
台下有相熟的画廊老板举手：“晚晚，账目怎么管？这行里挂公益名头圈钱的，可不少见。”
“问得好。”苏晚晚点头，“我个人首批注资两千万。往后每一笔支出季度公示，第三方审计，审计报告挂基金官网，谁都能下载。一句话，是不是作秀，三年后看，三年后那六间教室还在不在用，孩子们还在不在学，账还在不在晒。都在，就不是作秀。不在，各位再来骂我，我一句不还嘴。”
掌声起来了。
公益大使环节，主持人报了两个名字：林若溪，贺清让。
林若溪一上台就先交代了实情：“晚晚找我的时候，我第一反应是推。我说我是唱歌的，跟美术不搭。结果她跟我说，若溪姐，你小时候在县城学琴，琴是借的，琴房是文化馆腾的，那些给你腾琴房的人，就是你现在该做的人。”
她停了停：“我想了一晚上，没话反驳。这个大使我不挂名。明年春天第一批画材进山，我跟着一起去，给孩子们上音乐课。”
贺清让接过话筒，比她简洁：“我是美术教育出身，姜先生的教材我大学临过。我领这个大使，干两件事——课程体系我帮着搭，第一批教室的选址我亲自去看。完了。”
说完他就下台了，底下有人笑，都知道他这脾气。
散场后，苏晚晚在后台休息间卸妆，门被敲了两下。
傅晏推门进来，外套搭在胳膊上。
“你下午不是有个会？”苏晚晚有点意外。
“推了。你今天官宣，我总得来。”他在她对面坐下，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支票，推过桌面，“基金会那边我捐了一笔，今天到的账。五百万。”
苏晚晚低头去看支票，看到抬头那一栏，手指停住了。
抬头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，也不是他公司的名头，是四个字：敬姜先生。
“晚晚。”傅晏的声音比平时慢，“咱们俩之间的事，我欠的，我认，慢慢还。但姜先生不一样。当年我在他课上旁听过半年，他没收我一分钱，也没问我是谁家的孩子。他就说过一句话，手上的功夫骗不了人，心正了，线条才正。”
他站起来，把外套重新搭好。
“这些年，我那条线歪过。这笔钱，替我也敬他一回。”
苏晚晚捏着那张支票，半天没吭声。最后她把支票郑重收进抽屉，站起来，朝他欠了欠身：“我替师父收下了。”
“得嘞。”傅晏摆摆手往门口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，“审计报告每年给我发一份。不为别的——别让人把先生的名字弄脏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苏晚晚在原地站了片刻，拿起手机拨给基金会执行秘书：“傅晏那笔五百万，单独建档，备注写‘姜先生课上半年的旁听生’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：“苏总，这么写合适吗？”
“就这么写。师父的账，向来记得这么细。”
晚上，工作室的人嚷嚷着庆功，苏晚晚摆手说改天，一个人回了顶楼办公室。
桌上摆着师父留下的那摞教学手稿，牛皮纸包着，最上头一页是师父的字：画画先画人，教画先教心。
她翻到手稿中段，里头夹着一张老照片。照片上师父站在乡下中学的操场上，身后一排画架，一群晒得黢黑的孩子举着画板笑得东倒西歪。那是他退休后自己跑去山区支教的那三年，回来瘦了二十斤，逢人还说值。
苏晚晚把照片摆正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师父，您教我的，我传下去了。”
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，翻开手稿第一页，拿起笔。第一批要去的六个县，名单就压在稿纸底下。她用红笔在第一个县名上画了个圈。
秘书这时候敲门进来，抱着一沓刚收到的报名表：“苏总，奖学金项目今天刚挂出去六个小时，报名咨询已经两百多封了。还有个事——林若溪小姐的团队来电话，问第一批进山能不能把她那堂音乐课，安排在第一站。”
苏晚晚把红笔往桌上一搁：“回她四个字：求之不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