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承渊案的补充审理通知书，是周二寄到的。
检察院要苏晚晚出庭作证，时间是下周一。案子本身不悬，证据链早就齐了，程屿的资金留痕、小周的黑稿证据、傅晏手里的病历，三样往桌上一摆，厉承渊翻不了身。悬的是另一件事：庭审名单公示之后，厉家在外的几个旧部开始冒头，三天里，苏晚晚的车被跟过一次，事务所楼下多了两张生面孔。
傅晏的应对就一句话：“你去哪，我去哪。”
从周三开始，他真的这么干了。
周三早上七点，苏晚晚下楼晨练，傅晏在楼道口站着，穿着运动服。
“你什么时候起的？”
“五点半。”傅晏说，“先绕小区跑了两圈，确认过路线了。走吧，你跑内圈，我跑外圈。”
“这是晨练还是押送？”
“是陪练。”傅晏纠正，“押送不用穿运动服。”
苏晚晚没搭理他，开跑。傅晏跟在半步外，配速跟她严丝合缝。跑到第二圈，她忽然加速，傅晏也加速；她突然减速，傅晏差点冲出去半步，稳住了。
“你跟着我的节奏跑就行了。”她头也不回。
“我在记你的节奏。”傅晏喘得平稳，“27条台账第19条，晨配速六分半，加速测试不超过两次。今天你已经试了两次了，第三次我就不跟了，直接拦。”
苏晚晚停下，扶着膝盖看他：“傅晏，你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给我戴表的？”
“都是。”傅晏递过来一瓶水，“保护你的人戴块表，很合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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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下午，苏晚晚去基金会开会。贺清让主持，一屋子人过预算。傅晏坐在最后一排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，看着像在办公，实际上是四个监控画面，车、楼下、电梯口、会议室门口。
贺清让过完最后一笔预算，合上文件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。
“傅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屋里，账我看着，人你自己看着。”贺清说，“重复建设。”
傅晏合上电脑：“不重复。你看账内，我看账外。”
贺清想了一秒，点头：“行。”
散会的时候林若溪凑到苏晚晚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师妹，我原先觉得二师兄已经是姜门最省话的了。今天见识了，你未婚夫（未遂）一句话，跟二师兄打了个平手。”
“他那叫冷幽默。”苏晚晚说，“冷的时候占九成。”
“那热的一成呢？”
“记账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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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，出庭前最后一次预案会，开在苏家老宅。苏夜辰全家、苏父苏母、傅晏，加上视频里的程屿。
会开到一半，苏母起身去厨房，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锅汤，先盛了一碗，绕过苏夜辰，绕过苏晚晚，放在了傅晏面前。
“小傅，喝汤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下。苏夜辰的筷子停在半空：“妈，我呢？”
“自己盛。”苏母说，“你妹妹的未婚夫（未遂）守了她四天，鞋都磨薄了。我今早看他换鞋，鞋跟磨掉一层。小傅，这孩子，靠谱。”
傅晏端起碗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阿姨，鞋的事您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洗漱的时候看阳台。”苏母盛第二碗，“你们年轻人，护人不知道护自己。明天开始，晚饭在这边吃，我给你补。”
“妈，他后天就回欧洲了。”苏晚晚说。
“那就今天和明天补两顿。”苏母把碗放下，声音沉了些，“小傅，下周一开庭，晚晚上证人席，你在外面等着？”
“等在法庭门口。”傅晏说，“她进去，我站门口；她出来，第一眼看见的是我。”
苏母看了他一会儿，转头对苏晚晚说了一句：“傻站着干什么，给他夹菜。”
“妈。”
“妈什么妈，我乐意。”
苏晚晚认命地伸筷子，给傅晏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，动作快得像还账。傅晏低头吃，嘴角压不太住。
视频那头的程屿看完全程，感叹出声：“我去，阿姨这波直接封神。姐，你看你妈看姐夫的眼神，再看看你的。”
“程屿。”苏晚晚看着镜头，“你的远程课堂系统，第三期验收报告，明天交。”
“姐！我错了我马上写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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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日晚上，出庭前夜。苏晚晚在书房最后过一遍证词，傅晏坐在对面，没看手机，没看电脑，就坐着。
苏晚晚过了一页，抬头：“你坐这儿一小时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无聊？”
“不无聊。”傅晏说，“我看你。”
苏晚晚放下证词材料：“傅晏，我说真的。四天了，你公司堆着一摊子事，行程全推了，鞋磨薄了，就为坐在我对面看我过证词。你这样，我都不习惯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傅晏说，“一辈子。”
苏晚晚被他噎了一下，低头继续翻证词。翻了两页，翻不下去了，又抬头。
“一辈子是个长账期。”
“嗯。”傅晏点头，“我算了，按27条台账的更新速度，一辈子大概能记到两千条。记满为止，记满了续。”
“续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看初雪什么时候下。”傅晏说。
苏晚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银器铺，那枚还没取的戒指。她没接这个话，把证词翻到最后一页，啪一声扣在桌上。
“过完了。没漏洞。”
“我再看一遍。”傅晏把证词拿过去，从头看。他看得极慢，每一页都像在看财报。看到一半，桌上手机震了，小周发来的：
“姐，明天庭审，国内媒体我盯了一圈，厉家残党买不动正规媒体了，顾叔封路封得死死的。倒是网友自发组织了应援，法庭门口，明天大概有一百多号人，全是纪录片《维远》的观众，拉横幅的那种。横幅内容我已经看过了，姐，我念给你听，‘苏馆主，别怕，姜门的东西，是留着的，是往下传的’。”
苏晚晚把手机接过来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
“傅晏。”她把手机递回去，“明天门口，多留一个人的位置。”
“给谁？”
“给我哥。”苏晚晚说，“他刚才发消息，说要来，还说他明天不喝酒，站在人群里，谁喊一句冲苏家的人，他就让谁明天上不了热搜——是躺着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