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前两天的周五晚上，苏晚晚干了一件这一年以来屈指可数的事：窝在沙发上看剧。
不是纪录片，不是《维远》，是一部国产刑侦剧，还是小周推荐的。傅晏坐在她旁边，她整个人陷在他和沙发靠垫之间，手里抱着一袋薯片，眼睛盯着屏幕。
“这部剧，评分多少？”傅晏问。
“你别管评分。”苏晚晚往他那边挪了挪，“看剧情。这个反派洗钱的手法特别蠢，我给你讲，他要是把第三层壳搭起来就跑不了了，”
“停。”傅晏按住她伸向屏幕的手，“下班了。今晚不看案子，不说壳，不算账。”
“看剧里的洗钱不算算账。”
“算。”傅晏把薯片袋子往她怀里按了按，“换台也行，看剧，或者不看，都行。就是别办公。”
苏晚晚瘪了一下嘴，靠回去。屏幕上反派正在销毁证据，她盯着看了十秒，忍住了没点评。
小周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脚步顿了顿，掏出手机咔嚓一声。
“小周。”
“姐，我没拍，我这是误触。”小周举着手机晃了晃，屏幕上是刚拍的照片，苏晚晚窝在傅晏怀里，薯片袋子还开着，“姐，我把这张存‘史料’了啊。文件夹我都想好了，跟‘火种’放一块儿，叫‘岁月静好’。”
“删了。”
“不删。”小周把手机揣兜里，“姐，你知道你现在这个姿势，跟平时白板前面那个你，判若两人吗？就俩字，甜度超标。”
“上次你就说超标，这次还超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在涨。”小周把果盘放下，“姐，周一就要开庭了，今晚你就好好超一次标，这叫暴风雨前的甜。傅总，是吧？”
傅晏从果盘里拿了颗葡萄：“小周说得对。她难得听劝。”
“我没听劝，我是累了。”苏晚晚拿起一块西瓜，“对了，明天师门的人都到齐了？”
“到齐了。”傅晏说，“陆渊上午的高铁，若溪昨晚就落地了，程屿明天一早飞回来，清让那边，陆渊说他一句话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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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中午，人真到齐了。
地方还是苏家老宅，苏母掌勺，一桌子菜。姜门五个人，加苏夜辰一家，加傅晏，加被硬拉来的小周，满满当当一桌。
饭桌上的画风是这样的：
林若溪给苏晚晚夹了第三筷子菜：“小师妹，多吃点，周一作证，体力要够。”
苏夜辰立刻给妹妹碗里又添了一勺汤：“妈的，若溪你夹你的，汤我来。”
傅晏面无表情地把一盘糖醋排骨转到苏晚晚面前：“27条台账第7条，她爱吃这个，三勺糖。”
陆渊笑着看了一圈，感慨：“师父要是看见这一桌子人，得先问一句，谁请的客，账谁付。”
“我付。”苏晚晚说，“都记我账上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苏夜辰筷子一放，“妹，家里聚会，哪有你付的道理。”
“哥，这是我的师门加我的家庭，全场就我一个重合的，我不付谁付。”
“我付。”傅晏说。
“你闭嘴。”兄妹俩异口同声。
贺清让全程闷头吃了半顿饭，这时候放下筷子，说了一句：“下次，馆里吃。我出。”
全桌安静一秒，然后炸了。程屿举着可乐站起来：“我去！二师兄请客！这我得记进姜门大事记，二师兄主动买单，历史性一刻，小周，拍照！”
“拍了拍了。”小周咔嚓咔嚓，“二师兄这个表情，我配个什么文案好，‘沉默的男人一诺千金’？”
贺清让看了小周一眼：“删了。”
“不删，这也是史料！”
苏母坐在主位上，笑得直摇头，又给傅晏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。苏晚晚看见了，抗议：“妈，我怎么没有？”
“你有整个师门给你夹。”苏母说，“他就我一个。”
这话没毛病。林若溪笑着又给苏晚晚夹了一筷子：“听见没，小师妹，全桌都是你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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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，一群人挪到院子里喝茶。苏夜辰喝了两杯，话开始多，讲着讲着又讲回十五年前，声音开始发黏：“妹，你还记得不，你小时候就坐这个台阶上……哥找了你十五年，值了。周一哥站门口，谁敢冲你瞪眼，”
“哥。”苏晚晚把一杯醒酒茶推到他手边，“喝这个。周一你的任务是站在人群里微笑，横幅我们都看过了，是应援，不是打架。”
“微笑我也会。”苏夜辰灌了口醒酒茶，“我笑起来很有威慑力的。”
“那叫瞪。”
院里笑成一片。
傍晚人散了，苏晚晚和傅晏最后走。出门前苏母把两个人送到门口，塞给苏晚晚一个保温盒：“汤，晚上热了喝。”又压低声音对傅晏说了句什么。傅晏点头，回了一句“放心，阿姨”。
车上，苏晚晚问：“我妈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，周一开完庭，把事办了吧，别拖着。”傅晏握着方向盘，“她原话是，‘戒指都订了，雪都等不及了’。”
苏晚晚转头看窗外，半天没说话。
车开出去两个路口，她忽然开口：“傅晏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一不管判成什么样，厉承渊进去待多少年，这页都翻过去了。”她说，“翻过去之后，还有厉家残部、还有言煜那边的余账，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。但是刚才在院里，看着我哥喝多了、我妈给所有人夹菜、师兄师姐抢着付钱，我忽然觉得，就算天塌，有你也不怕。”
“天塌，我顶着。”傅晏说，“顶不住的部分，还有你哥垫底。”
“傅晏。”
“开玩笑。”傅晏正色，“顶不住的部分，姜门接。你师父留下的不只是手艺，是这一桌人。晚晚，你不是一个人在算账，你背后有一个账房。”
苏晚晚笑了一声，靠回椅背。
红灯，车停下。傅晏的手机在杯架上震了一下，屏幕亮了，程屿发来的。
傅晏扫了一眼，把手机递给她。
“姐，周一庭审的旁听名单出来了，我挨个查了一遍。人都没问题。但有一条挺有意思——名单里有三个大学生，是冲着纪录片《维远》报名旁听的。他们仨昨晚在论坛发了个帖子，标题我念给姐听：‘周一去现场，替姜先生看看他徒弟出息的样子’，底下已经盖了四百多层楼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