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稿是早上八点放出来的。
营销号“圈内风向标”发了条长文，标题耸动：《起底苏晚晚：一个修复匠的"奖"是怎么来的》。文章说她的国际青年守护者奖是“运作出来的”，评委里有人“跟她师门有旧”，还配了一张模糊的聚餐照，照片里贺清让和一位老先生同桌吃饭，打了个半明半暗的码。
一个小时，热搜第三。评论区已经开了锅：“就说嘛，一个修文物的凭什么。”“关系户实锤了？”“求反转，等一个师门声明。”
小周拿着手机冲进修复室的时候，苏晚晚正在给一件漆器上第二遍漆。
“姐！那个‘圈内风向标’又来了！这回直接冲着你的奖来的，热搜第三了！我得嘞，赵总监已经在群里问要不要发律师函，程哥说技术溯源他来，四师兄说要开直播骂街，”
“都停。”苏晚晚手上没停，漆上完这道，才放下刷子，脱手套，“律师函不发，溯源不查，四师兄的直播更不能开。”
“啊？那咱干等着挨骂？”
“谁说干等。”她洗了手，擦干，“搭台子。中午十二点，我开直播，就我一个人的台。”
群里炸了。苏夜辰第一个冒出来：“妹，需要我做什么？我这边能联系平台压热搜。”
“不用，哥。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赵思雨发了一大段话，大意是公司可以出面组织回应。苏晚晚回：“公司别动。这一仗要是靠公司、靠师门、靠家里出面，那篇黑稿说的就成真的了——苏晚晚离了这些什么都不是。我要让他们看看，我到底是什么。”
傅晏只发了一条：“我在。需要就说话。”
她回了个“嗯”。
中午十二点整，直播开始。没有背景板，没有助手，镜头就架在维远馆的修复室里，苏晚晚素颜，穿工作服，坐在师父案前。
开播十分钟，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。
“谢谢大家进来。”她说，“不寒暄了，直接说事。今天早上有个号发文章，说我这个奖是靠关系运作的，说我大师兄请评委吃饭。”她把手机举起来，展示那篇文章，“文章写得挺像回事，有鼻子有眼。我的回应方式不是发声明，声明是给人挑字眼的。我的方式是，有人说我靠关系？行，我现在，现场，把获奖作品从头到尾讲一遍。评委可以运作，作品运作不了。听懂了的扣个1。”
满屏的1刷起来了。
“先讲背景。”她拿出一个文件夹，“我报奖的，是流散文物回归与修复体系项目。体系分三块：追索档案、修复本体、传承教学。一样一样来。”
“第一块，追索档案。”她抽出一沓复印件，一页页对着镜头翻，“这是四十件回归文物的完整档案，每件东西什么时候、在哪个拍卖行出现、谁经手、走了什么法律程序回来的。档案全部备案可查，编号在这，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文物部门官网对照。这个可以运作吗？可以，去运作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“第二块，修复本体。这是重点。”她起身，从柜子里抱出一摞牛皮纸袋，摆在案上，一共十二袋，“我报奖的十二件主修复品，每件的修复手稿都在这里。手稿上每一笔都有日期。”
她拆开第一袋，取出手稿，凑近镜头，手指点着页脚：“看这儿，2019年3月14日，起稿。这是碳十四检测报告，跟手稿日期对得上。这是修复前的影像记录，时间戳在文件属性里，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属性页，”
她真的当场打开了电脑，调出影像文件的属性，拍摄日期清清楚楚。
“有人说评委跟我师门有旧，我大师兄请人吃饭。”她把那张模糊聚餐照调出来，“这张照片是真的，我不否认。但我把原版给你们看。”她调出高清原图，“饭桌上这位老先生，是评委没错。这顿饭是2023年，基金会成立之前，修复协会的公开答谢宴，全场三百人，我师门五个都去了，跟评委同桌的还有十四位同行。这种场合叫‘有旧’，那全行业的人都跟我有旧。要按这个逻辑查，整个评奖体系都别干了。”
一个小时，她讲了整一个小时。手稿翻完，录音放完，时间戳核完，全程无剪辑，中间只喝了一次水。
“最后说一句。”她看着镜头，“我十四岁入行，干了这么多年，最不怕的就是查。手艺这个东西，稿子可以造假，账可以运作，唯独手上那道活儿，糊弄不了人。欢迎任何人、任何时候、带着任何仪器来验我的活儿。今天到这儿。”
她伸手去关直播，关之前，对着镜头又补了一句：
“谢谢大家看我。下一个作品，见。”
直播结束二十分钟，#苏晚晚亲自打脸#冲上热搜第一。那条词条底下，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：“别的明星花钱撤热搜，她花一小时教你什么是时间戳。”营销号“圈内风向标”删了文，账号显示“该用户已自行注销”。
风波平了。小周瘫在沙发上刷新数据：“姐，黑粉全哑巴了，哑得跟集体断网似的。”
苏晚晚已经坐回了案前，重新戴上手套，拿起了刷子。
“姐！你就不歇会儿？”
“歇什么。”她低头继续上漆，“说了，下一个作品，见。总不能让等着看的人等太久。”
同一时刻，傅氏大厦顶楼。傅晏合上笔记本，屏幕上是刚刚结束的直播回放。秘书在旁边请示：“傅总，那几个恶意账号的流量采购方，查到源头了，是三家皮包公司。按程序移交平台处理吗？”
“按程序。”傅晏说，“全程合规，别提我。”
秘书走了。傅晏重新点开回放，拉到最后一分钟，看她对着镜头说那句“下一个作品，见”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她发了条消息：
“讲得真好。晚上想吃面，溏心蛋卧两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