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情仪式过去六天,出事了。
出事的前一晚,程屿把资金穿透的最终结果摊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。言煜暗账的最终流向查清了,收款人是维远馆的一名后勤主管,一个跟了馆里十一年的老人,手里管着库房钥匙。师父那本遗留账本当年从库房里消失,不是厉承渊派人撬的锁,是自家门口递出去的。
陆渊看完那份报告,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整夜,一句话没说。第二天一早,他做了两个决定:第一,直接报警,材料一页不少地递上去;第二,他要亲自去馆里,当面问那个人一句话,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苏晚晚拦下了第二个决定。她跟大师兄说,警察先去,你去就是打草惊蛇。陆渊摇头,说惊的就是蛇,他要亲耳听见那个答案。两个人在馆门口僵了十分钟,最后是贺清让站出来说了一句话才定下来:“先报警。人跑了,问谁去。”材料是周三上午十点递进经侦队的。当天下午四点,那个后勤主管失联了。晚上十一点,他的家属收到一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:对不起。
周四早上八点,风暴真正落了下来。
先落下来的是构陷。一家财经媒体突然发出一篇长文,配了三份所谓的内部文件,声称维远文化公益基金会的账目存在巨额挪用,一个亿的本金被苏晚晚及其关联方分批转走,文末还附了几张转账截图,PS的痕迹做得很干净,用的却是基金会真实的账户抬头。这篇文章一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搜第一,声量比上次那篇黑稿大了十倍不止。苏晚晚看到的时候正在基金会办公室整理材料,只说了一句:“对方掐着经侦立案的时间点放料,这是要把水搅到警务动作上头去。”她让小周通知贺清让,按预案走,主动开门查账。
真正的大事发生在上午九点二十分。
苏晚晚从基金会办公楼下楼,准备去经侦队配合补充材料。小周陪着,车停在门口。她刚拉开车门,一辆黑色商务车斜插过来堵住去路,车上下来四个人,两个穿着物业制服,另外两个穿的是辅警样式的衣服。
为首的那个亮了一下证件,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,嘴里说着例行调查请配合。小周一步挡上去,质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,有手续没有。对方根本不答话,抬手就往外拨人。小周被推得踉跄了两步,反手去掏手机,手腕被第二个人死死按住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,商务车的侧门一直开着,苏晚晚站在车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的不是这辆车,而是马路对面。
对面路边停着傅晏的车。他今天说什么都要跟来,是苏晚晚在楼下把他劝回去拿材料的,人就停在马路对面等她。此刻那辆车的车门已经打开,傅晏下了车,正往这边冲,隔着一条马路的车流,他被迫停在了路中间。
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,隔着呼啸而过的车,僵了足足四秒。
苏晚晚在他开口之前,先说了话。她的声音不大,从车流的间隙里穿过去,傅晏不但听清了,连她的口型都看清楚了。她说的是:“别慌,我等你们。”
说完这句,她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,转头看向那四个人,语气平静得像在对账:“手续我看不见,人我可以跟。但你们记住,我上车的时间是九点二十二分,地点是基金大厦正门。这两笔账,已经有人替我记下了。”
她不再多说一个字,自己上了车。车门关上,黑色商务车汇进车流,右转,消失在路口。
小周瘫坐在地上,终于挣脱了手机。她一口气拨了三个电话,第一通打给傅晏,第二通打给110,第三通打给程屿,两只手加免提一起上,边哭边吼:“姐被带走了!黑色商务车!往西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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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路对面,傅晏在原地站了三秒,看着那辆车消失的路口。
三秒之后,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。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。他说了五个字:“启动A级预案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,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。他一边说一边往自己的车走,语速快而稳,像在布置一场收购战:“顾叔那边的路网监控我已经调出来了,商务车的牌照是套牌,真牌挂在一辆报废车上,对方有备而来。现在三件事。第一,城市出口全部过一遍,车往西走的,西边两小时车程是山区,他们要转移。顾叔的人盯路,程屿盯信号,我的安保队十五分钟内到基金大厦门口集合,小周还在那儿,先把人接住。第二,构陷的热度不用压,热度越猛,警方介入越快,这是对方算漏的一步。让清让哥立刻约基金会对接的民政和审计部门,明天一早,账本摊在桌面上等记者来查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,问第三件事是什么。
傅晏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最后看了一眼基金大厦的门口,把第三件事说完了:“通知苏家和姜门。今天,有人要动我的人。”
他挂断电话,发动了车。车头调转,向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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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后,三方同时震动了。
苏家最先炸开。苏母接到苏夜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择菜,听清楚“晚晚被人带走了”这几个字,手里的菜篮子翻在地上,人却没倒,扶着灶台站直了,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报警了没有?报了就好,那就去找。你们全都去。我在家做饭,人找回来是要吃饭的。”苏夜辰挂了电话就往外冲,冲到门口又折回来,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样东西揣进兜里。那是十五年前他找妹妹时用旧的一张寻人启事,他自己留的底。他红着眼眶对媳妇说:“上一回是我弄丢的,这一回,一分钟都不能多等。”
维远馆那边,陆渊接到电话时正站在大殿里。他听完,对着师父的牌位站了半分钟,一个字都没说,然后转身面对等在旁边的师门众人,一句话定了调:“小师妹被带走了。传习课照常上,孩子不能停,师父的规矩不能乱。我和清让去经侦队,若溪回欧洲查那个后勤主管的境外联系人,程屿盯着信号。都别乱,她走之前把话说清楚了,她在等我们。那就都动起来,让她等的时间短一点。”
贺清让那天说了这一年里最长的一段话。他抱着账本上车之前,回头对林若溪交代:“她那一个亿的账,一分钱都没错过。我陪着查到底,查到审计当面盖章为止。人我们救,账我们守,两样都不能落。”
中午十二点整,三方的人从城市不同的位置朝着同一个方向汇拢。傅晏的安保车队打头,顾叔的人封住了三条进山道路的口子,程屿在车里盯着信号轨迹一路狂敲键盘。苏晚晚的手机在十一点关机了,但绑架她的那伙人算漏了一样东西,那辆商务车装了ETC,进山之前过了一个收费站。程屿把ETC记录和路网监控交叉比对,屏幕上一个红点在西郊山区的位置停住了。
“找到了!”程屿喊出声的时候,嗓子都是劈的,“姐的手机关机了,可他们蠢啊,那辆车装了ETC!我顺着收费站和路网算的,误差不超过两公里!傅总,两公里!”
傅晏没有立刻回话。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摊开手心,是那个丝绒戒指盒,空的。定情那天苏晚晚让他留着,他贴身带了六天。
车队驶进山口之前,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动的红点,开口说了一句,车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:
“晚晚,记账。这一笔,今天入账,今天清。”
油门踩了下去,三辆车一头扎进山口,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地,后面的车已经跟上来了。
——卷7(完)。卷8·终极风暴·全员护短,即将开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