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看守所之前，苏晚晚先回了一趟苏家。
不是为了别的，是为了瞒不住的那部分。绑架的新闻虽然压着没发，但苏母到底是从儿媳妇那儿听说了，听到“人已经平安救回来了”这一句之前，当场就晕了过去。苏晚晚到家的时候，苏母已经缓过来躺在床上了，看见她进门，挣扎着要坐起来，被苏晚晚按住了。
“妈，我没事，一根头发都没少。”
苏母抓着她的手，从头摸到肩，又摸到手腕，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，是被拉扯时留下的。苏母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：“我听说的时候，人都站不住。你爸平时话最少，那天在电话里一句一个‘先别慌’，其实他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住，还指挥你哥去派出所、指挥小周去调监控，一样没安排错。”
苏晚晚坐在床边，让母亲抓够了才开口：“妈，明天我还要去一个地方。去看那个人。”
苏母的手停住了。
“他害了师门，害了您女儿，现在关在里面，说要见我。”苏晚晚说，“妈，我不去，他就赢了。他赌的是我不敢。”
苏母看了她很久，最后松开手，替她理了理领子，说了一句苏晚晚记了很久的话：“去吧。你师父教出来的手，你爸教出来的胆。妈不拦你，妈就一个要求，回来吃饭。”
---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，看守所会见室。
按规定，在押未决嫌疑人会见需办案机关批准。因为言煜主动交代意愿明确，检方把这次会见安排成了讯问的补充，苏晚晚是以“关联案件当事人”身份进入的，隔着铁桌，两名检察官陪同，全程录音录像。傅晏没能进来，被拦在了外面，他没争，只对走过去的苏晚晚说了一句：“我就在门外，这笔账，你谈，我记。”
门开了。
言煜被带进来。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了大半，囚服穿得很整齐，坐下之前还整了整衣领。他抬眼看清对面的人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没有狠劲，倒有种说不上来的疲惫。
“苏晚晚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想象中平静，“比照片上瘦。”
“少寒暄。”苏晚晚把黑皮本子放在桌上，翻开，“你说我查不明白的事，现在讲。”
“和你师父有关。”言煜身体往前倾了一点，“姜维远，你不觉得奇怪吗？他的账本记了维远馆四十年，最后几年却越记越乱。他不是老了，他是在藏东西。那本账本里有一页，被人抽走了。抽走那一页的人，不是厉承渊，是我。”
会见室里安静了两秒。陪坐的检察官抬了一下眼。
“为什么抽？”
“因为那一页上记着一个人的名字。”言煜靠回椅背，“一个当年救过我、也坑过我的人。姜维远临终前把账本托我转交，条件是替他删掉那一页，护住那个人。我答应了，删了。然后我把删完的账本留在了手里，用里面的东西，替厉家管了十一年的账，也替我自己，攥住了所有人的把柄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言煜笑了。这次笑得很慢。
“这就是我说‘你查不明白’的原因。”他说，“你查我，查厉承渊，查温曼赵思雨，你都查得动，因为你们是对手，账摆在明面上。但那个人不一样。那个人这十几年，一直在帮你。你的黑料是他压下去的，你的热搜是他买的，你回国的签证是他加快的。苏晚晚，你去翻翻你的恩人名单，再想想，谁的力气用得不留痕迹？”
苏晚晚的笔尖停在纸上，没动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对账。压黑料的、买热搜的、办签证的，师门做过，傅晏做过，可“不留痕迹”这四个字，有一处对不上。有几次舆论反转，快得连小周都觉得蹊跷，当时所有人都当成运气好。
“你在赌我不敢查恩人。”她说。
“我在赌的是，”言煜看着她，“你查了他，就得还他。有些账，比仇账难算。”
会见时间到了。言煜起身，走到门口又停下，背对着她说最后一句：“当年姜维远抽那页账的时候，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‘这个徒弟，账算得比谁都清，就是别让她算到这一页。’师父到死都在护着的人，你说，你敢动吗？”
门关上了。
苏晚晚坐在原位，把本子上记的三个要点看了一遍：抽页、托付、恩人。然后她合上本子，起身，推门。
门外，傅晏一直站在走廊里等。看见她出来，他先看她的脸色，确认没问题，才开口：“谈完了？”
“谈完了。”苏晚晚边走边说，“他还给了我一道题。回去叫上程屿和小周，查一个人。这十几年，暗中帮过我、又不留痕迹的人。”
走廊尽头的门推开，阳光落进来。傅晏跟上她的脚步，问了一句：“有方向吗？”
苏晚晚脚步没停，报出了那个名字查证的第一个入口：
“有。从查我回国那年的签证加急记录开始——办加急的人，用的什么名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