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号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锁定的。
程屿坐在遗产数字化公司的机房里，面前三块屏幕，眼熬得通红。言煜的老巢藏得深，一个废弃的印刷厂，改成了据点，网络物理隔绝，连个WiFi都不开。常规手段全废。
但言煜算漏了一样东西，三年前程屿给师门所有人的工作终端里，都埋了一枚定位芯片。不是监控，是防丢，当年苏晚晚的追踪本被人偷过一回之后，程屿干的第一件事。这枚芯片平时休眠，只有终端被人暴力拆解时才会激活，靠一块纽扣电池，发出最微弱的脉冲信号，一天只发三次，一次不到两秒。
言煜的人拆了苏晚晚的终端，等于亲手按下了开关。
“抓到了。”程屿盯着第三次脉冲的 triangulation 结果，一把抓起手机，“傅晏！东南郊，旧印刷厂，据点信号锁定，里面三个人的移动设备特征，其中一个是小师妹的备用机，还在她身上。位置确认，她安全，暂时。”
电话那头的傅晏正在车里，车队离印刷厂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：“能确定她没受伤？”
“芯片只能定位，不能测心率，但信号稳定，说明终端没有被二次破坏，人应该被控制在东侧二楼。有个麻烦，那楼里的监控是独立的内网系统，你们一进去，言煜第一时间就能看见，会拿她当筹码。”
“能弄掉吗？”
“给我八分钟。”程屿已经把键盘拉到手边，“那套监控系统是老型号，四年前就停更了，固件有个没人修的洞。我上个月扫归零网络的旧设备指纹时，顺手把这个型号全摸了一遍，妈的，幸好摸了。”
接下来的八分钟，机房里只有键盘声。
第一刀，切监控。他从固件漏洞进进去，没删画面，比这更聪明，让十七个摄像头循环播放前一个小时的录像。监控室里的人看着屏幕，一切如常，什么都不会发现。
第二刀，门禁。据点的电子锁走的是同一套内网。他把东侧二楼通往后楼梯的那道门，从“常闭报警”改成了“静默常开”，开了锁，不触发警报，门外的指示灯还显示红色锁死。
“成了。”程屿拿起手机，声音压着，语速极快，“傅晏，听好。东侧二楼，后楼梯那道门，我已经开了，监控瞎了，最少能瞎四十分钟。你们的人从后院进去，别走正门，正门摄像头我循环不了，是老式的模拟机，不联网。”
“晚晚那边呢？她不知道门开了。”
“所以我还需要你帮我递个话。”程屿说，“小师妹的备用机我黑进去了，只剩百分之七的电，撑不了几分钟通话，我只给她发得了一条短信。你告诉我，她会信吗？”
“会。”傅晏说，“落你的名。”
程屿深吸一口气，编辑短信。他知道苏晚晚看不见手机，那机八成被收走了，但这台备用机是苏晚晚缝在袖口里的老习惯，屏朝外，震动是关的，可有一样东西关不掉，他当年给这台机设的紧急来电闪灯。任何来电，只要他拨过去，机身侧面的呼吸灯会闪绿光。
绿光三短一长，是师门内部的暗号：可以动。
“我拨电话了。”程屿按下去，盯着另一块屏幕上据点电力系统的读数，“灯一闪，她就会看时机。”
东侧二楼，苏晚晚靠在墙角，三个看守，两个在门口打盹，一个在十米外盯着监控。她袖口里的机身震都没震，但侧缝里透出的一点绿光，三短，一长。
她垂着眼皮，没动声色。四下扫了一眼——后楼梯那道门，就在六米外，看守刚才巡逻路过时推了一下，门没开，指示灯红的。她记下了。
十分钟后，那个盯监控的看守起身去接水，门口两个的鼾声正匀。
苏晚晚贴着墙，一步一步挪过去。手指搭上门把的瞬间，她的手机屏亮了，一条短信，全文只有一行：
“小师妹，门开了，等三秒。三、二、一——跑。五师兄”
她压下把手。
门开了。
顺着后楼梯冲下去的时候，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嘀”，是门禁恢复报警前最后一秒的提示音。她冲出后门，夜风灌进领口，院子里三道黑影同时起身，为首那人一步跨过来，把外套罩在她头上挡风。
是傅晏。
“没伤着？”他上下看她，手都在抖。
“没有。”苏晚晚扒下外套，喘着，“程屿呢？让他听电话。”
傅晏把手机开免提递过去。那头程屿的声音哑得不行，背景全是机房风扇声：“人出来了？好，好。别废话，快撤，监控的循环我最多再撑二十分钟，撤完我让整个据点断电，断电报警一响，言煜就知道人没了，你们别恋战。”
车队驶出去两公里，傅晏才靠回椅背，长出一口气，对着免提说了一句：
“五师兄，这技术，神。”
“少来。”程屿在那头笑，笑完咳了两声，“小师妹，回头给我补顿饭。还有——那枚芯片的电池，我囤了五十块，回头给你们一人终端里再塞一枚。”
苏晚晚握着手机，看着窗外倒退的厂区轮廓，忽然开口：“五师兄，那栋楼里的东西，先别断电。”
“嗯？”
“言煜的‘归零计划’，全部底稿，”她说，“就在里面。监控不是还能撑二十分钟吗？”
